赵寡妇站在人群外圈的暗影里,大概是她婆婆带着孩子过来的时候她就跟在了后面,只是一直没有上前。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有些凌乱,手里攥着半块没纳完的鞋底,显然来的有些匆忙,手里的活还没忙完就急匆匆的过来了。
她没有走过来,就站在那棵树的阴影底下,隔着几丈远看着这边的一切,她婆婆推着孙子伸手要糖,她儿子一把抢过糖塞进嘴里,她女儿孤零零地站在路中间无人理会,这一切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
她的脸藏在树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直不起来,整个人缩在树影底下,恨不得变成那棵树的一部分。
李明远看见了她,他想也没想,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赵寡妇看见他走过来,身体明显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想退进更深的阴影里,但李明远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剩下的那个纸包打开,露出里面最后小半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他先是抓了一把,也没有管是多少,然后把糖果包往胳膊一夹,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把糖果直接塞到赵寡妇的手心里。
赵寡妇整个人一愣,手掌不自觉的往后一缩,但是被李明远死死的拉住了,并示意她拿好糖果。
"嫂子。"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也都听的真切:"这两颗糖给丫丫吃,她都没吃到,孩子小注意着点,别再吃卡住了。”
然后李明远又小声的说了一句:“你自己也留着两颗,回去泡水喝,天气热,喝点糖水身子舒服些。"
赵寡妇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那一把糖,怔怔地站了好几秒,一动不动,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等李明远又小声的说了一遍之后就放开了她的手,她这才慢慢地回过神,手指有些发颤,把糖接了过去。
她的指甲缝里有泥,手指上全是干活磨出的裂口,粗粝得像砂纸,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躺在她的掌心里,像是一颗颗小小的宝石,和她那双粗糙的手放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她攥住了,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怕一松手糖就会飞走似的。
她没有抬头看李明远,但嘴巴动了一下,从嗓子里挤出来几个字字:"明远…谢谢…嫂子…"
李明远看见她的睫毛在颤,像一只受了惊的蝴蝶,她的头一直低着,像是怕任何人看见她的脸。
李明远没有再多说什么,看见她把糖果收好了,便转身走开了。
他走回大槐树底下的时候,柱子正好从家里那个方向跑了过来,后面跟着二虎,两个人应该是是刚得了消息,步子匆匆的往这边跑。
"明远哥!"柱子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我听说你在这儿发糖呢!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他跑到李明远面前,看见李明远手里的纸包已经瘪得差不多了,脚步慢了下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来晚了"的懊恼表情,但还是探头探脑地往纸包里瞧,嘴里嘟囔着:"全分完了?一个都没给我留?不要啊,我还没吃过呢。"
"哈哈,你来得正好。"李明远看着柱子搞怪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把那个瘪了大半的纸包朝着他摆了摆。
纸包里还有最后一点糖,约摸有个十几二十来颗,花花绿绿地躺在白色袋子里。
柱子探过头一看,眼睛一亮,还没来得伸手去拿,李明远已经开口了。
"柱子,二虎,我这儿交给你们两个任务…"李明远故意把声音抬高,谈了谈衣袖,作出一副正经的模样:"组织上临时决定,剩下的这些糖,现在交给你俩负责分完,村里还有谁家小孩没分着的,你们看着给,但是不许贪污,二虎你负责监督他,二位同志能不能完成组织上交给你俩的任务!"
柱子一听,先是一愣,随后咧嘴笑开了,立正站好,把腰板挺得笔直,拍了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说完又忍不住贼兮兮地补了一句:"那个,明远哥,我自己监督自己行不行?我保证,绝对不贪污!"
二虎听完柱子说的话,目瞪口呆的看着柱子,他今天对柱子这个人思想品德上的下线再次降低。
李明远忍住笑,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来:"不行,此事难度太大,组织上考虑到柱子同志的难处,必须两人配合进行,作为奖励,每人先给你们两颗。"他在两人掌心里各放了两颗糖,然后后退一步,拍了拍手上的糖渣,挥挥手道:"行了,去吧。"
二虎接了糖抿着嘴笑,柱子则抱着那包糖一蹦三尺高,朝李明远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一颗不差!"
说完他就转身就往村里跑,二虎跟在他后面跟着,边追边喊:“柱子,你跑慢点,我还要监督你呢。”
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