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那我先回去了,让老五叔这两天抽空来我家一趟,我把这情况在和他细细说一遍。"
"哎哎,行。"赵老四送他到院门口,又在门槛边上叮嘱了几句:"明远,这事多亏你费心了,回头让你婶子给你烙两张饼送去。"
"不用不用,四叔您别客气了。"李明远摆摆手,转身出了院门。
天气已经有些暗下来了,正常六月的天,下午五六点天上还挂着白,现在这情况,想来是村里老人说的要下大雨的缘故。
李明远走在路上,刚开始还没觉得什么,但走着走着,他慢慢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路边蹲着几个小孩,四五岁的,七八岁的,散在各自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或者门槛边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有的手里还攥着半块黑乎乎的菜窝窝,但也不吃,就那么攥着,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他走过一户人家门口,一个扎着小麻花辫的小姑娘趴在门框上,探出半个脑袋来,也不说话,就眼巴巴地望着他,那目光带着期盼,又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试探。
李明远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村里人少见了他带回来的东西,好奇地看着他。
可走了一路,那些目光一路跟着他,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连一些在路边摇着蒲扇乘凉的大人,也会抬头朝他身上瞟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盼什么。
"你们这是看啥呢?"李明远笑着问路边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攥着衣角,往后退了半步,眼巴巴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李明远挠了挠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就听见前面那棵老槐树底下传来一阵热闹的声响,叽叽喳喳的,跟一窝小麻雀似的。
他远远看过去,村中那棵大槐树底下,围了一圈半大孩子,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一个挨一个地蹲在树根旁边,仰着脸看着中间的什么。
树荫底下傍晚乘凉的大人们摇着蒲扇坐在旁边的石头墩上,有的在笑,有的在看热闹,有的嘴上说着"这孩子真会显摆",目光却也在那东西上打转。
人群正中间,一个小不点正举着一颗剥了一半糖纸的白兔奶糖,高高地举过头顶,生怕谁看不见似的,奶声奶气地喊着:"这是我明远哥哥给我哥哥的大白兔奶糖!我哥哥吃了一整颗!一整颗!"
正是小柱子。
他含着那颗糖,腮帮子鼓出一小团,嘴角还粘着一星半点的糖渍,白花花的,他举着剩下的半张糖纸,像举着一面小旗子一样,在孩子们面前走来走去,嘴里含含糊糊地炫耀着:"甜!可甜了!比供销社卖的糖都甜!"五六岁的小孩甚至都不知道供销社是干嘛的,只是经常听大人讲过一句半句,就顺着嘴说了出来。
身边那群孩子眼巴巴地盯着他嘴里那颗糖,一个个喉咙动来动去,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几个小孩的脚趾头都在鞋里不自觉地抠着地。
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最前面,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柱子嘴里那块糖,嘴唇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小柱子得意洋洋地又转了一圈,含糊不清地说着:"只有我哥哥有!你们都没有!"
李明远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场面,又是好笑又是心软,那一张张仰着的小脸,脏兮兮的,花猫似的,一双双眼睛在暮色中格外分明,怯生生的,又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渴望。
他记得上回买糖的时候买了两包水果糖,一包拆开放在家里堂屋的碟子里了,另一包原本是准备下次进城带给小石头的,现在还在空间里放着。
他看着那群孩子的眼睛,叹了口气,笑了笑。
心里那包糖留不留的,随它去吧,小石头那边,下次进城再想办法。眼前这群眼巴巴的小东西,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放轻脚步,从后面靠近了人群,小柱子正在兴头上,举着糖纸转圈圈,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近。
李明远弯下腰,双手从后面一伸,稳稳地抄住了小柱子的胳肢窝,往上一提"哎呦!"小柱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李明远抱了起来,双腿悬空蹬了两下,嘴里那半颗糖差点没含住,赶紧"吧嗒"一声嘬紧了。
"明远哥哥!"小柱子扭过头来,看见是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露出嘴里那半颗白花花的奶糖,口水都快淌下来了。
李明远把他稳稳地抱在怀里,小柱子也不挣扎,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把剩下的半颗糖"咯嘣"一下嚼了,这下是真的吃完了一整颗,然后心满意足地靠在李明远肩膀上,含含糊糊地说:"明远哥哥,糖真好吃,我哥哥这次没有骗我。"
李明远哭笑不得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迈步走向了大槐树底下。
那群孩子本来还围着小柱子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