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柱子可是我手足兄弟
    李明远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那几匹布上,悄悄地往大伯那边挪了半步,他一只手还搭在那个敞开口的包袱上,另一只手不声不响地探进包袱最底层,摸出了那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酒瓶。

    他侧过身,借着身体挡住爷爷奶奶那边的视线,手腕一翻,那瓶酒顺着桌沿滑到了大伯手边,动作极快,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从一个人手里钻进了另一个人手里。

    李德厚的反应也不慢,他右手原本搁在李明远的肩上,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搭,那瓶酒就落进了他掌心里,被他顺势拢进袖子底下,再往腿上一搁,借着八仙桌的桌布一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叔侄俩配合得行云流水,像是练过许多遍似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大伯嘴角飞快地翘了一下,又压平了,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掩饰住了那点藏不住的笑意。

    奶奶拉着周念云和大伯母讨论那匹灰布做褂子够不够,又说李明远给他嫂子挑的布颜色很好看,周念云只要一听见自己和李明远两个人的名字在一句话里,就会脸红的说不出话来。

    爷爷坐在上首,旱烟袋叼在嘴里,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李明远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他微微侧过头,余光扫了一圈,奶奶还在看布,大伯母还在说话,嫂子还是陪在奶奶身边,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偏偏就是觉得,好像是有谁看见了。

    他说不上来是谁,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种微妙的直觉。

    "明远,你上回说赵老五要进城找工作的事,有着落了没有?"抽着旱烟的李万山突然冒出一句询问。

    李明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有了,爷爷,轧钢厂那边的刘主任答应给安排,说是装卸队临时工,先干着,干好了以后再看能不能转正。"

    爷爷"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细节,但点了点头,像是放了心,赵老五那孩子他是看着长大的,三十好几了还打光棍,在村里熬着确实不是办法,能进城找个活路,总比在地里刨食强。

    "那你自己去跟他说一声。"李万山说:"让人家心里有个底,该准备的准备起来。"

    "哎,我这就去。"

    李明远分完了东西,也没他什么事了便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要往外走,又被李万山给叫住了。

    "明远。"

    他回过头。

    爷爷坐在八仙桌后面,手里的旱烟袋重新装上了烟丝,他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边缓缓地溢出来,他隔着那层烟雾看着李明远,说了一句:"你的差事,自己当心着点,轧钢厂是大厂,人多眼杂的,你别太出风头了。"

    "我知道,爷爷。"

    李万山没再说什么,摆了摆手。

    李明远转身出了堂屋。

    他心里明白,李万山没有提这些粮食和布料的事,不是不知道,是不想当着全家人的面拆穿他,爷爷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把戏没见过?谁家听说招正式工还提前送钱送票的,他那点小心思,在老一辈人眼里大概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

    只是李万山不问,是给他留面子,也是相信他有分寸。

    李明远出了自家院门之后,顺着土路往柱子家走,赵老四家就在李明远家屋后,不过要绕一大圈,而赵老五就在赵老四家隔壁,两家中间开了个门是相通的。

    李明远刚走到赵老四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又气又心疼的劲儿。

    "你长本事了是吧?一整颗糖,你就那么嚼了?嚼了?连抿都不抿几下,嚼完就咽了?你当这是吃萝卜干呢?"

    紧接着是"啪"的一声,像是手掌拍在后脑勺上的动静,力道倒是不大。

    "娘!"柱子委屈的声音响起来:"明远哥给的,我高兴嘛……"

    "高兴你就一整颗嚼了?你知不知道这糖多金贵?我上回见这东西还是我生你小弟的那年,那块糖我泡着水喝了小半个月!你倒好,一个囫囵就下去了,你品出味儿了吗?"

    李明远站在院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正要敲门,又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更小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怯意。

    "娘……哥吃了,我也想吃……"

    是小柱子,柱子的弟弟,今年才五六岁,瘦瘦小小的,平时见了生人就往他娘屁股后面躲。

    里面的声音安静了几秒,然后柱子娘的声音又响起来,这回语气软了一些,带着一种明明舍不得却还是狠下心来的犹豫。

    "……吃吃吃,就你嘴馋,拢共就剩那么几颗了,还想留着过年待客呢……"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一阵,像是什么东西被拆开了。

    "喏,拿着,这个给你,不许嚼,含着,听见没有?敢嚼了看我不揍你。"

    一阵细碎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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