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喳喳的，看见小柱子被人抱起来了，都愣了一下。

    等看清抱起他的是李明远，又看见李明远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纸包花花绿绿的糖纸从纸包的缝隙里露出来，在暮色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孩子们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李明远走到老槐树底下最大的那块青石旁边，把小柱子放在膝盖上坐好，然后打开了那个纸包。

    里面的水果糖哗啦啦地露了出来，红的、绿的、黄的、橙的糖纸裹着圆滚滚的糖果，倒了一小堆在他的掌心里，糖纸在微弱的暮光里闪闪烁烁的，漂亮得像一把碎宝石。

    他蹲下来，朝那群孩子招了招手："来，都过来。"

    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胆子大的先迈了一步，后面的立刻跟了上来，呼啦一下就围了一圈，一个个仰着脑袋，眼巴巴地看着他掌心里那一堆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排队，一个一个来。"李明远说，"伸手。"

    第一个上前的是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她怯生生地伸出一只小黑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怕自己手太脏会把糖弄脏了似的，李明远数了两颗糖，轻轻放在她掌心里。

    小姑娘攥着那两颗水果糖，愣愣地看了两秒，然后猛地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转身就跑。

    后面的孩子立刻跟了上来。一个接一个地伸手，一个接一个地接过两颗花花绿绿的糖。

    有的孩子接过去就攥在手里舍不得松开，有的当场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还有的拿了两颗糖一路跑回家去，大概是去找兄弟姐妹分享了。

    路边的那些大人们原本只是摇着蒲扇看热闹，看见李明远真的一人两颗地发糖，目光里的神色就有些不一样了。

    有人探头瞅了一眼那个纸包，发现里面还剩了不老少，低声跟旁边人嘀咕："这明远是真出息了，这糖一包不便宜吧？"坐在旁边的王婶子手里摇着的蒲扇都慢了半拍，嘴里的闲聊也没接上，多看了两眼。

    李明远分完糖，把还剩下的小半包放进口袋，又把小柱子从膝盖上放下来，小柱子脚一落地就蹦蹦跳跳地跑走了，嘴里还含着一颗新剥的水果糖，含糊不清地喊着"我还有一颗！我还有一颗！"带着一群孩子呼啦啦地跑远了。

    大槐树底下安静了许多，晚风从树梢穿过，沙沙地响，远处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混在虫鸣里，被傍晚的风吹得忽远忽近的。

    李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土和草屑。

    旁边一位摇蒲扇的大爷笑呵呵地说了一句："明远啊，你这趟进城是发了大财了？"

    李明远笑着摆摆手："大爷，哪有什么大财啊，就是碰巧找了个差事，手里宽裕了一点，买些糖给村里孩子们甜甜嘴。"

    远处的虫鸣和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被晚风送进了他耳朵里，李明远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年代一颗糖就可以甜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