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坐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上，大伯母站在她身后，念云从灶房端了一碗水放在桌上，然后退到一旁，靠在门框边上站着。
爷爷李万山坐在上首，手里的旱烟袋已经灭了，他没有续火，就那么攥着，目光平平地落在桌面上，大伯李德厚坐在爷爷下首，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明远把那些包袱口袋一个一个地拎进堂屋，在八仙桌旁边的地上排开，大大小小七八个，把本来就不宽敞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他蹲下来，先打开了第一个口袋。
"这是吃的，白面二十斤，大米五十斤。"他把两个布袋拎出来放在桌上："姑姑给的，让我带回来给家里补补。"
白面其实是上次在供销社里买的，空间里现在还没种小麦，现在空间可种植的面积大约有两亩左右，现在还是以大米和玉米为主。
奶奶看着那两袋细粮，嘴唇动了动，这次没有像上回那样红了眼眶满眼都是惊喜，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装白面的布袋，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终于开了口："明远啊，你姑姑……她上回刚给了那么多粮食，这回又给？她在城里也不容易，自己就那么点供应粮，哪能一回一回地往娘家拿？"
大伯母张桂芳也接上了话，语气里带着同样的不安："是啊明远，桂兰是个好闺女，但咱也不能老指着她，人家自己也要过日子，你姑父一个人在厂里挣工资养着两个人，他们也不宽裕。"
李明远心里早有准备，他一边打开第二个口袋，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奶奶，大伯母，这回这些不全是姑姑给的，我这次进城，碰巧找着了个活干，给轧钢厂跑采购，帮着厂里从乡下收粮食收物资的活，而且还是正式工，有编制的，这些东西里头，有一部分是厂里给我的补贴，还有一部分是用我自己的票买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是当“正式工”、“有编制”这些词从李明远嘴里说出来之后，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奶奶的手停在白面袋子上，忘了收回来，大伯母张桂芳的嘴微微张着，目光从那些粮食上移到了李明远脸上，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分辨这话的真假，大伯李德厚猛地抬起头，那两只按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裤子。
爷爷李万山是最安静的，他倒是知道一些李明远的事，只见他缓缓地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桌腿上磕了磕灰，抬起眼皮看着李明远，但他没有急着开口，就这样静静的等着。
"正式工？"周念云的声音从门框那边传过来，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平时不常有的急切，像是没忍住才问的："轧钢厂？城里的厂子？那你要去城里了嘛？"
"嗯，没错嫂子，轧钢厂后勤部采购科的采购员。"李明远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面对所有人，郑重其事的说："正式的，下个月开始拿工资，每个月有供应粮，有票，以后家里缺什么，我都能慢慢补上。"
“而且，不用在城里坐班，只要完成厂子里的任务，我就可以一直在家里。”李明远说到最后看向周念云，仿佛最后一句话是对她一个人说的。
周念云靠在门框上，手指还紧紧攥着衣服的一角，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听见李明远说不用去城里坐班之后，攥着布料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像是心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了下来，放松下来之后，想起刚刚自己急切的语气，耳尖不自觉的泛起了微红。
然后奶奶忽然笑了一下，但她笑着笑着，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抬手拍了拍膝盖上的衣褶，语气慢悠悠的，带着一种斟酌的语气道："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咱家出了个城里得正式工，搁在以前，想都不敢想，可是明远，你这工作来得也太突然了，你头回进城还啥都没有呢，这回一去就进了轧钢厂？人家国营大厂子，招人这么随便的？你是托了谁的关系？还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清楚：一个农村孩子，头回进城就有了正式工，搁谁身上都要多想。
大伯母也在一旁点头："是啊明远，你别怪你奶奶多心，这年头工作多金贵，城里多少有户口的人都找不到正经活干，你这么顺顺当当就进去了，我们心里……总归有些悬着。"
李明远知道他们会这么问，他放下手里的口袋，转过身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一家人，表情不急不躁："奶奶，我实话跟您说吧，我这次去城里，正好碰上了轧钢厂后勤处的刘主任，他们厂里缺粮缺得厉害，正好我去城里的路上遇见一个老乡，他说他们生产队还有剩余的粮食，我就记在心里了，这不我不就把这个事和刘主任说了，然后刘主任看我是块料子就问我愿不愿意干采购，我不是托了谁的关系，是拿东西换来的这份差事。"
这话半真半假，隐去了空间的环节，但"拿东西换来的"这几个字是实话，只不过不是什么老乡而是自己的东西。
爷爷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把旱烟袋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