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也不睡了,想起这次进城的主要目的,他先是进入空间,往包袱里装了一些样品,二斤大米,二斤玉米,二斤黄豆,都是空间里新收的,粒粒饱满,品相上乘,还有一兜子蔬菜,西红柿、豆角、茄子,红红绿绿地挤在一起,看着就喜人。
收拾完包袱不久,李桂兰就来叫吃早饭,姑父孙德茂已经上班去了,吃完早饭,时间还早,他打算先去一趟那片废墟,看看那孩子在不在。
在姑姑李桂兰的嘱托下,李明远出了家门来到小石头的院子。
他喊了一声:“石头。”,没有人应答。
李明远蹲在原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心里有些发沉。
石头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带走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他不知道,那孩子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家、没有亲人,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今天在这里,明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算了,等忙完了正事,再找找看吧。
从废墟那边出来,顺便从空间里拿出备好的包袱背上,李明远没有再多耽搁,径直往春光饭店的方向去。
李明远穿过几条街,拐进了那条熟悉的巷子,春光饭店的招牌还挂在那里,他推门进去。
大堂里没有客人,几个服务员正在擦桌子、摆碗筷,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白围裙,头发用发卡别得整整齐齐的,正在低头算账。
李明远走过去,敲了敲柜台。
“同志,韩大哥在吗?”
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韩卫东?”
“对,我找他有事。”
“你等等。”女人放下笔,转身进了后面的走廊,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朝李明远招了招手:“办公室呢,你进去吧。”
李明远道了谢,拎着包袱穿过走廊,来到韩卫东那间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声音不大,隔着门板听不真切,但能听出韩卫东的语气带着一种客气的推拒。
他敲了敲门。
“进。”
李明远推门进去。
韩卫东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这个人身材偏瘦,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衣料比韩卫东的更好一些,熨得笔挺,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丝合缝。
李明远一进门,韩卫东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在看清他的瞬间,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李明远能读懂的东西,那种“你怎么挑这个时候来了”的意外,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来不及掩饰的不安。
“明远来了。”韩卫东站起来,语气如常,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你那个事……待会儿再说,你先坐旁边等一下,我跟老刘这儿说完就行。”
他说着朝李明远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有外人在,先别露东西。
李明远心里有数,点了下头,拎着包袱走到墙边的木椅上坐下,把包袱放在脚边。
他对面的那个戴眼镜的,韩卫东叫他“老刘”的人正端着茶杯喝茶,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李明远的脸,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又转回了韩卫东身上。
“韩科长,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再考虑考虑。”老刘放下茶杯,声音温吞吞的,带着一种不急不躁的绵劲儿:“咱们也不是外人,都是给公家办事,有门路大家互相帮衬一把,对谁都有好处。”
韩卫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了个哈哈:“老刘啊,你这话说的,我有什么门路?我就是个给饭店买菜做饭的,哪有什么好东西往别处匀?你那轧钢厂几千号人吃饭,我这点东西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你说笑了。”老刘笑了笑,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我们厂长来你这里吃了几次,他可是说了,你们店里的西红柿、茄子、豆角,品相比供应站送来的好太多了,就前两天工业部的领导来视察工作,都是在你们这订的饭菜,我们后勤处的老赵跟我说了好几回,说春光饭店的采购路子真野,让我来跟你取取经。”
“那批菜啊?”韩卫东摆摆手,语气轻松,但李明远注意到他握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紧:“那是我托人从郊区弄来的,碰巧,就那一回,人家农户自家院子种的,多了一点就匀给我了,你现在让我再弄,我也弄不来了啊。”
老刘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漫不经心地往墙边扫了一下,然后定住了。
李明远坐在墙边,把包袱搁在脚边,包袱口系得不是很紧,就这一下没系严实,一个圆滚滚的西红柿从包袱口的缝隙里滚了出来,骨碌碌地在地上转了两圈,停在了老墙角。
红艳艳的,颜色纯正得不像话,比市面上能见到的任何西红柿都要红,红得像一团小火苗,在灰扑扑的地面上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