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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远心里咯噔一下。

    韩卫东的喝茶的动作也顿住了，茶杯停在嘴边，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西红柿。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刘低头看着脚边那个西红柿，镜片后面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他没有弯腰去捡，就那么低着头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明远，那目光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刚才看李明远，是瞥一眼就过去了，一个普通的农村年轻人，跟他的事无关，现在再看，那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像是一只猫嗅到了鱼的味道，表面不动声色，底下的注意力却已经全部集中过来了。

    “小伙子。”老刘开了口，声音还是温吞吞的：“这西红柿，是你的？”

    李明远还没开口，韩卫东已经接上了话：“哎，老刘，这孩子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农村来的，带了点自家种的东西来看看我，不值什么钱，你甭在意。”

    “哦，远房亲戚。”老刘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意味，这次他弯下腰，把那个西红柿捡了起来，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然后他把西红柿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墙边，在李明远面前停了一下，低头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小伙子，包袱里还有啥？”他问，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李明远看了一眼韩卫东，韩卫东的表情已经有些绷不住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角微微抽了一下，他在拼命地用眼神示意李明远别露馅。

    但老刘已经不等回答了。

    他蹲了下来，伸手掀开了包袱的一角。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白花花的大米，一粒一粒地装在布袋里，布袋口敞着，旁边是一袋金黄色的玉米粒，圆润饱满，泛着油脂般的光泽，再旁边是一袋黄豆，滚圆滚圆的，每一颗都均匀得像是筛过的一样。

    还有那些蔬菜，红艳艳的西红柿挤在一起，绿油油的豆角码得整整齐齐，紫色的茄子光滑饱满，每一根都比他见过的任何茄子都要精神。

    老刘蹲在那里，看着这堆东西，没有动。

    大概沉默了五六秒。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韩卫东，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了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表情像是在说：老韩啊老韩，你还跟我打马虎眼？

    “韩科长。”老刘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吞吞的，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推拒的分量：“你这远房亲戚可够实在的，大老远从农村来，给你带这么些东西，这年头，亲儿子都未必舍得给爹娘带这么好的细粮，你这亲戚，关系不一般吧？”

    韩卫东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了李明远一眼，又看了老刘一眼，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行了你，坐下说话吧。”

    老刘笑着坐回了椅子上，把那副黑框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重新戴好，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开了口：“韩科长，这位小兄弟的东西，我看着不错，咱们轧钢厂食堂的供应你也知道，上面拨下来的菜不说也罢，有路子的，大家分着走，总比一个人吃独食强。”

    韩卫东叹了口气，朝李明远招了招手：“明远，你也过来坐吧，这位是刘主任，轧钢厂后勤部的采购科主任，你要是愿意，以后咱俩的买卖，多一个人。”

    李明远拎着包袱走过去，在老刘对面坐下，包袱口还敞着，里面的东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刘的目光又落回那个红艳艳的西红柿上，拿起来掂了掂，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西红柿，我收了。”老刘死死盯着李明远：“不光收了，以后有多少，我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