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他就和爷爷李万山说了要进城的事。
"爷爷，我想明天再去一趟城里。"他从赵老四家吃完饭回来，家里也吃完饭了，他坐在堂屋的条凳上，跟李万山面对面。
李万山正端着旱烟袋抽着，上次李明远带回来的香烟他只抽了一根，就全都丢给李德厚了，用他的话说就是“这玩意不得劲”。
"又去？上次不是刚回来？"
"不是老五叔的事么。"李明远说："他想进城找活路，托我问问城里那个贵人，我想着正好去一趟，看看有没有门路。"
李万山沉默了一会儿，他握着烟袋的手指在粗糙的竹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琢磨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个贵人，是上回帮你那个？"
"嗯，他在饭店里做事，那里可能会缺人手，我去问一下。"
"明远。"李万山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桌腿上磕了磕："你上次说帮过人家一个忙，人家给了你谢礼，这事我姑且信了，但你要记住，人家一回是人情世故，帮过一回又一回去要好处，那就是不懂事了。"
李明远看着爷爷的眼睛，那双浑浊但不失锐利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醒。
"爷爷，我明白。"
"嗯。"李万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把旱烟袋别在腰后，站起来往东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路上小心。"
李明远看着爷爷微微驼着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在条凳上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收拾东西。
第二天清早，他出门的时候，念云正在灶房烧火，她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一把干柴，拍了拍手，来到李明远身边递给了他一个包袱，里面有她为他准备好的衣服和食物，全程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早点回家。"
跟爷爷一样的话。
李明远应了一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窗户后面，念云的影子映在窗户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窗台上的草。
他转回头，大步往村外走去。
到四九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李明远没有先去姑姑家，他背着包袱，拐进了那条通往废墟的巷子。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窄窄的，两边是破败的院墙和堆着杂物的角落，地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缝隙里长出一蓬蓬灰绿色的野草。他走到那堵熟悉的矮墙前面，侧身从那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院子里很安静。
棚子里空空荡荡的，那张草席还在，只是上面落了一层灰，那个破了半边的搪瓷盆还在角落里，里面没有水，干涸的盆底结了一层褐色的水垢。
李明远的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他往院子里走了几步，目光落在地上。
那个用碎瓦片围成的小"花园"还在，但已经被人破坏了，围成一圈的瓦片散落了几块，中间的土被翻了出来，那颗小小的、他上次来看见时已经冒出两片嫩叶的西红柿苗，被连根拔起，丢在旁边的地上。
这番茄的苗子是谁拔的？石头自己？还是别人？如果是石头自己拔的，他为什么要拔掉自己亲手种下的苗？如果是别人……李明远不敢往下想。
他蹲下来，把那棵干枯的西红柿苗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根部已经完全干透了，没有一点水分，就算再把它种下去，也活不过来了。
他把枯苗放在一边，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院子里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石头来过的痕迹。棚子里没有新的食物包装，没有新的生活用品，那张草席卷起来的样子，像是在这里住着的人已经离开了很久。
"石头！"他试着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了一下，又消散在风中，没有人回答。
他又喊了两声，还是没有回应，他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夕阳把矮墙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光从橘红变成了暗红，院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天都快黑了。
李明远在棚子里又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纸条或记号，石头识字不多，大概也不会留什么话，他站在那个破败的棚子前面，看着那个被翻乱的"花园"，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答应过那孩子会再来看他，他来了，可是那孩子却不在了。
天彻底黑了之后，李明远无奈只能先去了姑姑家。
李桂兰开门看见他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明远？你怎么又来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通，连忙把他拽进屋里："快进来快进来，你这才走了几天？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事，姑。"李明远把包袱放下来："我来城里办点事，顺道看看您。"
李桂兰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转身给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