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厚哥,你说我是不是该去城里看看?"赵老五端着酒盅,忽然冒出这么一句。
赵老四看了他兄弟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去城里干啥?你在村里好歹有口饭吃,去了城里你干啥?"
"找个活路。"赵老五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在村子里,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工分,分了粮食也就勉强能糊口,我今年都三十五了,连个女人都没有,这日子啥时候才能是个头?"
他语气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那一句"连个女人都没有",让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老四的酒盅停在半空中,他没接话,他能接什么?他自己有老婆有孩子,但兄弟的光棍问题摆在那里,家里的条件确实拿不出像样的彩礼,更别说盖新房的材料了,这个年头,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王桂兰叹了口气,伸手给赵老五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老五,别急,慢慢来,你人勤快又踏实,肯定有人看得上的。"
赵老五低着头,嗯了一声,把肉吃了,他没再往下说,但嘴唇还抿着,像是在忍什么话没说出口。
李明远坐在对面,把赵老五的表情看在眼里。
三十五岁,没有女人,在村里就是"老光棍",走到哪儿都被人拿来说笑,赵老五这个人力气大,干活不偷懒,人也不坏,但穷就是原罪,在任何年代,只要一个人穷,那连说媳妇的资格都没有。
李明远没有接话,但这件事他记在了心里。
去城里找活路,韩卫东那边是不是缺人?国营饭店缺人手,后厨、卸货、搬运,总有用得上力气的地方,他又想起空间里的那些活物和那些粮食,要是能有个信得过的人在城里帮他跑腿……
他看了赵老五一眼,把酒盅端起来,抿了一小口,没说话。
饭吃得差不多了,赵老四起身告辞,他喝得不少,走路的时候步子有些发飘,但脑子还清楚,临走的时候拉着李万山的手说了好几句感激的话,李万山摆了摆手,还是那句"都在一个村住着,客气啥"。
赵老五跟在后面,脸喝得通红,步子还算稳,他在门口站了一下,回头冲李德厚和李明远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柱子走在最后面,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被赵老四回手在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没出息样!"柱子缩了缩脖子,笑嘻嘻地追了上去。
李明远站在院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夜色很浓,只有远处几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星星落在了地上。虫鸣声从田野里传过来,一阵一阵的,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
他转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大伯母在灶房里刷碗,嫂子在擦桌子,奶奶回屋歇着去了,爷爷坐在堂屋的条凳上,把剩下的半瓶二锅头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又包好了塞进柜子里。
"爷爷,我回屋了。"李明远说。
李万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他看李明远那一眼,比平时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又没开口,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早点睡。"
李明远回了西屋,关上门,躺到炕上。
等了大约一刻钟,确认所有人都睡下了,李明远闭上眼睛,将注意力集中到胸口的木牌上。
熟悉的凉意从胸口扩散开来,眼前的景象如帘幕般拉开。
他站在空间里。
乳白色的光均匀地洒下来,空气还是那样清甜,水潭的水面似乎又扩大了一小圈,熟地里的玉米和蔬菜长势正好,新扩的那块地上已经长出了一层绿茸茸的野草,水潭边的野草丛里,那只母野鸡安安静静地伏在窝里,羽毛蓬松,身下的野鸡蛋已经孵化出了小野鸡。
李明远的视线从野鸡身上移开,往水潭的另一侧看去。
八只小野猪正挤在水潭边的一丛野草下面,小小的身体挨在一起,像一团团灰褐色的绒球。
李明远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来看它们。
八只小野猪都活着,白天那只后腿受伤的,此时正蜷在最外边,用三条腿撑着身体,后腿悬空不敢着地,但它的精神看起来不错,鼻子一抽一抽的,小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李明远,没有白天那种惊恐的样子了。
李明远伸手,想摸一摸那只受伤小野猪的腿。
手指刚要碰到,那只小野猪忽然抬起头来,湿漉漉的鼻头蹭了一下他的指尖,触感凉凉的,软软的,像是被一小块湿润的绒布碰了一下,然后它哼唧了一声,把脑袋往旁边一歪,用耳朵蹭了蹭李明远的手指。
李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空间里的水,空间里的空气,似乎对这些小东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