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闲言
    第二天一早,李明远还在西屋炕上躺着,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大伯母张桂芳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门,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母鸡,喳喳喳地叫着,隔着窗户纸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们不知道啊?就昨儿晚上,赵寡妇被她婆婆打了!”

    听见大伯母的话,李明远一下子清醒了,他翻身坐起来,披上衣裳推开门,院子里,大伯母正站在枣树下,一手叉腰,一手比划着,脸上带着一种又气愤又八卦的复杂表情。

    奶奶从东屋出来了,手里还拿着没缝完的衣裳,站在门槛上听着,周念云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攥着铲子,锅里的糊糊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她顾不上关火,就那么探着身子听着。

    大伯母看见李明远出来,声音又拔高了一度:“你们猜怎么着?昨儿晚上赵寡妇从山上回来,篮子里多了个南瓜和一个茄子,她婆婆看见了,问她哪儿来的,赵寡妇说是有人给的,她婆婆问是谁给的,她死活不说,那老太婆就火了,骂了一晚上,到后半夜动了手。”

    “打成啥样了?”听见动手了,老太太皱着眉头问。

    “脸上到现在都还有印子,胳膊上也青了一大块。”大伯母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一些:“她婆婆那个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平日里骂骂咧咧就算了,这回是真下了狠手,赵寡妇抱着孩子跪在院子里哭,哭得隔壁刘婶都听见了,刘婶去劝,被她婆婆连带着骂了一顿,说什么‘我家的事不用你管’,把刘婶也气得不轻。”

    李明远站在灶房门口,眉头慢慢拧了起来,南瓜和茄子,是他昨天给赵寡妇的,他当时只是看她可怜,想着帮一把,让她给孩子做点吃的,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大的祸,那个恶婆婆,不但不领情,还把自己的儿媳打了一顿。

    “那这南瓜和茄子是哪儿来的?”奶奶问了一句。

    大伯母摊了摊手:“谁知道呢,赵寡妇说是别人给的,她婆婆不信,也是,这个年头,谁家有余粮给人?南瓜茄子虽然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平白无故给一个寡妇,换谁谁不怀疑?”

    周念云这个时候先是把视线转向李明远,眉头轻轻的皱着。

    奶奶“唉”了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她手里的针线又动了起来,一针一针地缝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消解心里的不舒服。

    “那个赵寡妇,也是命苦。”大伯母又开口了,这回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唏嘘:“她那个婆婆,不光打她,还把孩子养歪了,她家大儿子,才五岁,被她婆婆教得跟个小土匪似的,张嘴就骂人,对他娘动手动脚的,一点都不尊重,有一回我亲眼看见,那孩子在院子里指着他娘的脸骂‘你个扫把星,克死了我爹’,才五岁的孩子啊,这话是谁教的,还用说吗?”

    奶奶放下针线,叹了口气:“造孽啊。孩子小不懂事,大人千万不能这么教,这要是教坏了,长大了可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大伯母摇了摇头:“赵寡妇每次被儿子骂,眼眶都红了,但一句重话都不敢说,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那肉已经被她婆婆养得认不得娘了。”

    李明远站在灶房门口,手指慢慢攥紧了,五岁的孩子,指着自己的母亲骂“扫把星”这话从谁嘴里学来的,不用猜都知道,恶婆婆不光打儿媳,还要把孙子从母亲身边夺走,让他在母亲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这比打骂更狠更毒。

    周念云站在灶房门口,一直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攥着铲子的手指收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她看着李明远,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明远待了一会也转身回了屋。

    他在屋里坐了一会儿,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他从城里带回来的东西分给了家里人,空间里的产出也一直在接济这个家,但外面的人他不知道也顾不上,唯独一次赵寡妇还是他顺手帮了一把,可这却却让她挨了打。

    心底思绪久久不能平息,思来想去之下,李明远猛地站起身,出了门。

    村口的大槐树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槐树的树冠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的人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端着碗,有的蹲在地上,有的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皱着眉,有的撇着嘴,有的面无表情,纯粹是为了这场热闹。

    赵寡妇蹲在大槐树底下,抱着她的小女儿,低着头,一岁多两岁的孩子窝在她怀里,小脸贴在母亲胸口,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的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她的大儿子不在她身边,那个五岁的男孩站在婆婆旁边,一只手揪着奶奶的衣角,另一只手指着蹲在地上的母亲,嘴里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奶奶说了,你是坏女人,你不是好人。”

    一个五岁的孩子,用稚嫩的童音,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大人教他的话,他的眼神里满是厌恶,对自己母亲的厌恶。

    赵寡妇的身体颤了一下,她低下头,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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