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围观的村民里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叹了口气,但没有一个人出声,这话是孩子说的,你能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什么?可谁都知道,这话不是孩子自己的,是有人教的。
她的婆婆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得意,像是那种打了胜仗的得意,她一只手搭在孙子肩膀上,下巴微微抬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儿媳。
“你说啊!到底是谁给的?你倒是说出个名字来啊!”婆婆的声音尖得像杀鸡,唾沫星子飞溅出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落在赵寡妇的头发上:“南瓜!茄子!这个年月谁家舍得把吃食白送给别人?你当我老婆子老糊涂了是不是?”
赵寡妇不说话。
“不说话?不说话就是心虚!”婆婆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调门:“我告诉你刘梅,你要是在外面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趁早给我说清楚!我们老赵家的脸面不能让你丢了!你看看你这个德行,连你儿子都知道你不是好人!”
五岁的男孩仰头看了看奶奶,又低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母亲,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再说一遍刚才的话,奶奶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鼓励,又像是指令。
“你是坏女人。”男孩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赵寡妇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把脸埋在女儿的襁褓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逼到角落里的动物,无路可退,无处可逃。
刘婶看不下去了,从人群里站出来:“她婶子,你这话说得可就难听了,孩子才五岁,你教他说这些,你让他长大了怎么面对他娘?”
“我怎么教孙子还用你管?”婆婆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刘婶脸上:“她要是行得正坐得端,还怕孩子说?她要是没做亏心事,怎么不敢说那南瓜是谁给的?”
刘婶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确实说不出什么来,这个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谁也没有多余的粮食送人,南瓜和茄子虽然不是细粮,但那也是能填肚子的东西,平白无故出现在一个寡妇的篮子里,确实是件不正常的事。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这孩子说话也太没规矩了,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娘。”
“五岁的孩子懂什么?大人教的呗。”
“啧啧,这婆婆也太狠了,把孙子教成这样。”
“可怜赵寡妇,自己的孩子都不认她了。”
李明远站在人群外面,听着这些话,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赵寡妇身上,她蹲在那里,抱着孩子,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她的左脸上有一道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袖口挽起来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青紫的印子,而她的大儿子站在婆婆身边,手里攥着奶奶的衣角,用一种既陌生又茫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亲人,倒像是在看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这才是最让人心寒的。
李明远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拨开人群走进去。
就在这时,赵寡妇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村民,穿过那些或同情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脸,精准地落在了李明远身上。
她看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