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饭都凉了，吃完了早点歇着，明天早点回去。”
李明远端起碗，喝了两口粥，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一包茶叶和那一斤白糖，放在桌上。
“姑，这个给您。”
李桂兰看见白糖和茶叶，愣了一下：“你买这些干啥？”
“给您和姑父的，白糖您留着冲水喝，茶叶留给姑父。”
“你这孩子，净乱花钱。”李桂兰嘴上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伸过去，把那包白糖拿起来，隔着纸包捏了捏，又凑近闻了闻，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
白糖在这个年代是奢侈品，一个月一个人的供应量也就那么一两，还不够冲几杯糖水的，这一斤白糖，放在黑市上能换不少东西。
“退不掉了，您就收着吧。”李明远笑了笑：“我回去再弄。”
李桂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她把白糖和茶叶收好，回来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地喝。
喝了几口，她忽然放下碗，看着李明远，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明远，你跟姑说实话。”
“嗯？”
“你是不是……手里还有什么东西？”她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像质问：“你刚才说大米玉米这些东西还有，姑听着心里不踏实，你到底还有多少？都是从哪儿弄来的？”
李明远端着碗，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姑姑是在担心他。这种担心不是假的，她是真的怕他在外面闯祸，怕他在黑市上出事，但她同时又是一个务实的女人，知道粮食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姑，东西的来路，我暂时不能说。”李明远的声音不大，但是说的很认真：“但我跟您保证，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也不会让自己出事，这点您放心。”
李桂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可信度。
“行，你不说，姑也不逼你。”她最终叹了口气，把碗端起来：“但你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别让自己出事，你爷爷奶奶就你这么一个孙子了。”
李明远点了下头，低头喝粥，没有再说话。
晚上，姑父孙德茂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闻见了粥香，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走过来看了看桌上的饭菜，说了句“今天菜挺硬”，就坐下来端碗吃饭。
李桂兰没有跟丈夫提粮食的事，她只说李明远明天要走，让孙德茂明天早上帮着收拾收拾。
孙德茂嗯了一声，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李明远一眼：“明远，回去跟你爷爷说，过阵子我跟桂兰回去看他，上次回去还是前年过年，一年多了，该回去看看了。”
“哎，姑父，我跟爷爷说。”
孙德茂点了点头，又低头吃饭了，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但对李桂兰娘家的事情一直放在心上，李明远看得出来，姑父对这个家是有感情的。
吃完饭，李桂兰收拾碗筷，孙德茂坐在桌边喝茶，李明远帮着洗了碗，回来的时候，姑姑已经给他铺好了床。
“早点睡，明天一早还得赶路。”李桂兰站在西屋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叮嘱了一句。
李明远应了一声，刚要进屋，李桂兰又叫住了他。
“明远。”
“嗯？”
李桂兰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手里攥着那块旧抹布，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之间显得有些模糊，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早点休息。”
李明远看着姑姑的脸。
“姑，您也早点歇着。”他说。
李桂兰点了下头，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不放心的又补了一句：“那些东西，回去该藏好就藏好，别让人看见，这个年头，粮食比命还值钱，露了白是要出事的。”
“我知道啦，姑，这话您都说了八遍了。”
李桂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灯灭了，整个院子沉入一片昏暗。
李明远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屋顶。
他把今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韩卫东的路子打通了，粮食来源的问题姑姑也主动的揽了下来，小石头那里暂时也不需要担心，这一趟该办的事情都办了…
想着想着，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明远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叠好被子，推开西屋的门。
堂屋里，李桂兰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她今天起得比往常都早，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案板上放着几团揉好的面团，她正在擀面条。
“姑，您怎么起这么早？”李明远走过去，想帮忙烧火。
“你要赶路，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