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起来弄点吃的怎么行。”李桂兰头也没抬，手上的活儿不停，“早上吃碗热汤面，路上不容易饿，我给你卧了两个鸡蛋，你全吃了再走。”

    李明远张了张嘴，想说鸡蛋金贵，留着自己吃，但看着姑姑专注擀面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蹲下来，往灶膛里添了两根柴火，火苗舔着锅底，映得灶房里的墙壁都红彤彤的。

    面煮好了，李桂兰端到桌上，热气腾腾的一大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蛋黄金黄澄澄的，蛋白白白嫩嫩的，撒了一小撮葱花，绿莹莹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李明远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李桂兰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半碗面汤，看着他吃，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好吃不？”

    “好吃。”李明远含糊地应了一声，又挑了一大筷子：“姑做的手擀面，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就会拍马屁。”李桂兰笑骂了一句，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吃了几口，李明远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了筷子。

    “姑，我跟您说个事。”

    李桂兰看他表情认真，也放下了面汤碗，微微侧了侧头。

    “什么事？”

    “我前两天在城里碰见一个孩子。”李明远斟酌着措辞：“七八岁，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就一个小名儿叫石头，一个人住在废墟里头，没人管没人问的。”

    李桂兰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孩子帮过我。”李明远没有细说怎么帮的：“我给他留了您的地址，就是这条胡同，这个门牌号，万一他哪天找过来了，您帮我照看一下，给他口吃的就行，他找不着我的话，您跟他说我去哪儿了，别让他白跑。”

    李桂兰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这件事的分量。

    “那个孩子，你跟他什么关系？”李桂兰盯着李明远吃完面条。

    “没什么关系，就是……觉得他可怜。”李明远顿了顿：“姑，我自己小时候要不是爷爷奶奶拉扯着，说不定也跟他差不多。

    “行，他要是来了，姑给你照看着。”李桂兰明白他的意思，多少也有些感慨。

    “谢谢姑。”

    “谢什么谢，又不是什么大事。”李桂兰摆了摆手，站起来收拾碗筷：“多一个人吃饭也不算啥，一把棒子面的事，倒是你，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当心，那个孩子的事你不跟我说细，我也不问了，但你记住了，你自己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我知道。”

    李明远站起来，帮着姑姑把碗筷收到厨房，又把昨晚收拾好的包袱拎出来，他背起包袱，走到院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

    “走吧。”李桂兰摆了摆手：“到了家给你姑父厂里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哎。”

    李明远转过身，迈出了院门。

    大槐树的枝叶在头顶沙沙地响，晨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一股清凉的湿意，他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姑姑的声音。

    “明远，这些…你还有东西没带。”

    李明远回过头，看见李桂兰正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昨天收拾好的粮食。

    “姑，这些东西我还有，那个您就留着吧，我走了。”李明远看见李桂兰有走过来的迹象，连忙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向前方飞奔而去。

    李桂兰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提着袋子，脸上的表情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

    “那个孩子要真来了，姑帮你看好了，你放心。”

    李明远笑了，朝姑姑挥了挥手，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