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还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他借着这些零散的光找到姑姑家的院门,刚推开,就听见堂屋里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孩子,头一回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天黑了还不回来,别是出什么事了……”
是李桂兰的声音,话里明显带着的焦急。
“你少说两句,明远又不是小孩子了。”姑父孙德茂的声音显得沉稳一些:“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丢不了。”
“你懂什么!这城里不比乡下,车多人多,他一个农村孩子…”
就在这时,李明远推门进去。
“姑,姑父我回来啦。”
堂屋里,姑姑李桂兰正坐在八仙桌旁边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随即把鞋底往桌上一拍,站了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
她的声音不大,就是语气里的那股气劲儿,像是一锅烧开的水顶着锅盖,压都压不住。
她上下打量了李明远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好几遍,像是要确认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天都黑透了你才回来!你一个头回进城的人,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万一碰上坏人怎么办?万一……”
“行了行了,桂兰。”姑父孙德茂从里屋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笑呵呵地打圆场:“人回来了不就行了嘛,你叨叨个没完。”
“我叨叨?我这是叨叨吗?我这不是担心么!”李桂兰转过头冲丈夫瞪了一眼:“你说得轻巧,他又不是你外甥你当然不着急!”
孙德茂被呛了一句,也不生气,无奈的摇摇头,同时向着李明远露出了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后坐到桌边喝茶去了。
李明远看着姑姑这副又急又气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暖,这种被人挂在心上的感觉很舒服。
李明远陪着笑,走到姑姑跟前,语气里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姑,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您就别生气了,我错了,我保证下回一定早点回来。”
“下回?你还想有下回?”李桂兰听见李明远说还有下回,立马睁大双眼瞪着他,但语气明显软了一些。
“城里这么大,我不得多转转嘛。”李明远笑嘻嘻的:“姑,我跟您说,我今天去了前门,看了大栅栏,还看了天安门,天安门广场可真大啊,比咱村的打谷场大多了。”
“那能比吗?”李桂兰被他这一通东拉西扯逗得有些绷不住了,嘴角动了一下,又硬撑着没笑出来:“你少跟我贫,赶紧的,把晚饭吃了,面都坨了!”
李桂兰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来一碗热乎乎的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黄澄澄的蛋黄卧在白面条上,看着就香。
“吃吧。”她把碗放在桌上:“城里的粮本上一个月就那几两细粮,你姑父攒下来的,专门给你留着。”
李明远看着那碗面,又看看姑姑的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也没有矫情,坐下来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孙德茂端着茶缸在旁边看着他吃,慢悠悠地开了口:“明远,你姑就是嘴厉害,没什么坏心思,她说你两句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姑父,我姑说我两句不是应该的嘛。”李明远嘴里含着面条,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句。
“你姑父就是会当好人。”李桂兰在旁边白了一眼:“合着坏人全让我当了。”
孙德茂嘿嘿笑了两声,喝了口茶,又对李明远说:“不过你姑说得也对,头回来城里,别到处乱跑,这年头城里也不太平,有些地方不是咱该去的,去了惹麻烦。”
李明远听出了姑父话里的弦外之音,点了点头:“姑父放心,我就是瞎转转,不惹事。”
孙德茂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继续喝着茶。
吃完面,李明远帮着姑姑收拾了碗筷,又陪姑父说了会儿话。了,孙德茂在钢铁厂干了十几年,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话不多,他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又叮嘱李明远明天别乱跑。
睡觉的时候,姑姑给他铺了床,被褥都很干净,虽然旧,但晒得很蓬松,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今天虽然差点被巡查的人逮住,但总算是摸到了门路,那些粮票、工业券和现金,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找到稳定的出货渠道,空间里的粮食就能变成这个家最需要的物资。
第二天一早,李明远吃过早饭又出了门。
这回姑姑没拦他,只是叮嘱他天黑前必须回来,又往他兜里塞了两个杂合面饼子,说饿了别乱花钱,自己带着吃的。
李明远把饼子揣好,出了胡同,没有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