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片拆迁了一半的废墟,几堵残墙围出一块空地,四周是乱砖碎瓦,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见,但走进去,里面已经有了七八个人。
他们或蹲或站,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布袋、竹篮、网兜,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没有人说话,气氛安静而紧张,像一池表面平静但底下涌动着暗流的水。
李明远站在入口处观察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去。
他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蹲下来,从包袱里拿出几个南瓜和一捆豆角,这是他在来到黑市前提前从空间里准备好的,品相中等,既不太惹眼也不算差,南瓜个头不大,豆角新鲜,在这个季节算是好东西。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瞥了一眼他面前的东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有人过来问价。
“南瓜咋换?”
“工业券。”李明远事先打听了行情,“大的三张,小的两张。”
那人皱了皱眉,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一个穿灰布褂子的女人,四五十岁,看起来像个家庭妇女,她蹲下来看了看南瓜,又翻了翻豆角,压低了声音:“豆角咋换?”
“粮票。”
“多少?”
“一把一把算,这个说不准,您看着给。”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沓粮票,抽出一张递给李明远。李明远接过来看了一眼,一斤一张,他点了点头,把豆角拿了一捆递过去。
那女人把豆角塞进菜篮子里,用一块布盖好,起身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头也没回。
有了第一单,后面就好办了。
陆陆续续有人过来问,南瓜都换出去了,豆角还剩下两三把,李明远手里多了十来斤粮票、十来张工业券,还有五六块钱现金零零散散的,不多,主要这是第一回,摸摸门路要紧,他的空间里还有玉米黄豆这些“大货”。
他正盘算着要不要再拿些东西出来,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跑!人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空场子瞬间炸了锅。
那些人像是被惊动的鸟群,拎着东西四散奔逃,有人在翻墙,有人往巷子里钻,有人把东西往怀里塞,动作快得惊人。
李明远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地上剩下的东西扫进包袱,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废墟的入口,就看见巷子口出现了两个穿制服的,不像是警察,像是街道的巡查人员,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手电筒,光柱在巷子里扫来扫去。
“站住!别跑!”
李明远掉头往另一条巷子跑。
他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只能凭着直觉乱窜,巷子又窄又黑,地上坑坑洼洼的,好几次差点被绊倒,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后面晃来晃去。
“站住!再跑抓到了重罚!”
看着灯光越来越近,李明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第一次感到这种真实的恐惧,在这个年代,要是被当成投机倒把的抓了,后果不堪设想,劳改、批斗、甚至更严重的,他不敢想。
他拼了命地往前跑,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前面是一堵墙,死胡同,他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他准备翻墙的时候,一只手从旁边的阴影里伸出来,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李明远吓了一跳,低头一看,一个小个子,瘦瘦的,灰扑扑的,几乎和墙壁融为了一体。
是那个小乞丐!他怎么在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了,也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他的手牢牢地攥着李明远的袖子,两只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死死的盯着他。
“跟我来。”他的声音很小,语气中却流露着坚定。
李明远来不及多想,跟着他钻进了阴影里。
那是一片坍塌的矮墙,表面看起来是堵死的,但那孩子带着他从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钻了过去,缝隙很窄,李明远侧着身子才勉强过去,衣服被砖碴划了一道口子。
钻过去之后,又是一条窄巷子,那孩子拉着他在巷子里七拐八拐,像是在走迷宫,他的步子很小,但频率极快,对这个地方熟悉得像自己家一样。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手电筒的光柱也逐渐消失了。
不知拐了几个弯,那孩子终于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四面都是围墙,只有一个窄窄的入口。院子里堆着一些破木头和碎砖,角落里有一个用油毡和破布搭成的棚子,大概就是那孩子住的地方。
“他们不会找到这里的。”那孩子松开了他的袖子,退后了两步,仰头看着他。
李明远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