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昨天那片废墟去,而是先在城里逛了起来。
他从姑姑家所在的海淀一路往南走,经过西直门,顺着城墙根往东,一路上走走停停,观察着街道两旁的行人和店铺。
国营商店门口排着长队,人们拿着各种票证,等着买定量供应的粮食和日用品。
副食店的门板刚卸下来,就有人冲进去抢购,生怕去晚了什么都买不到。
李明远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这个年代的物资匮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在街上转了大半个上午,正打算找个地方歇歇脚,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哎,前面那个小伙子,等等。”
李明远听见喊声,停下脚步回过头。
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从后面赶上来,步子很快,脸上带着一种急切的表情,这人约摸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毛,身材结实,一看就是常年吃肉的那种,不像农村人那样面黄肌瘦。
李明远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男人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忽然笑了:“还真是你,昨儿傍晚,前门那片儿废墟,你蹲我旁边,卖南瓜和豆角的那个,对不对?”
李明远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他不确定这人是谁,也不确定对方是什么来路。
“您认错人了吧?”李明远语气平淡的回道。
“别装了。”那男人先是笑了一声,随后压低了声音:“你那南瓜我看了,品相好,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昨儿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搭话,人就来了,大伙儿都跑了,我后来找了你一圈,没找着。”
李明远没接话,目光在这男人身上又过了一遍。
灰色中山装,料子不错,熨得笔挺的,皮鞋也擦得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表,上海牌,这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老百姓。
“你是干什么的?”李明远张口问。
“我姓韩,韩卫东。”那男人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把烟盒向着李明远的方向送了送:“国营饭店的采购员,负责采买食材那种。”
他说着,一只手掏出一个小红本本晃了一下,李明远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但国营饭店这几个字是看到了。
“我不是要查你,也不是要举报你。”见李明远摆手拒绝,韩卫东把烟收起来,语气有些诚恳的问:“我是想问问你,你手里还有没有货?昨儿那样的南瓜、豆角,还有没有?”
李明远看了他两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国营饭店的采购员。
这个人的出现,比他在黑市上蹲一整天都有价值,黑市是野路子,靠的是运气和胆子,但如果是国营饭店的采购员,那就是一条稳定的销路,他们有指标,有预算,需要大量的食材。
韩卫东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担心,咱们找个地方细说,不远,就前面那条街的饭店,我上班的地方。”
李明远沉吟了一下。
风险是有的,但这个人昨天也在黑市出现,说明他也不是完全按规矩办事的人,国营饭店有正经的供应渠道,他跑到黑市去找食材,本身就不正常。
但是!正因为不正常,才有机会,风浪越大鱼越贵在后世,被年轻人奉为圣经!
“走!”李明远重重的点了点头。
韩卫东说的饭店在前门大街附近,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头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春光饭店”四个字,漆已经有些褪色了。
饭店还没到饭点,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服务员在擦桌子,韩卫东领着李明远穿过大堂,推开后面一扇门,进了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一张三屉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几张宣传画,桌上摆着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旁边是一摞文件和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笔记本。
韩卫东把门关上,拉开椅子让李明远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茶叶沫,沏了两杯茶。
“尝尝,茉莉花茶,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是口味还不错。”
李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等着对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