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身的记忆里有一个模糊的信息，他听村里人说过，城里的黑市大多在前门、大栅栏这些人多眼杂的地方，傍晚时分，一些人会悄悄摸摸地聚集，私下交易。
但那是听说的，具体在哪儿，怎么接头，他一无所知。
李明远在前门一带转了两圈，注意观察着每一个角落。
大栅栏那条街最热闹，人来人往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但正是这种热闹的地方，反而不好找黑市，因为太显眼了。
他拐进一条稍僻静的巷子，放慢了脚步。
巷子里有几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的男人，看见他走过来，眼神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开了，没人搭话。
李明远没有贸然上前，他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得先看再问，找对人才能开口。
他在巷子里来回走了两趟，终于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靠在电线杆上，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眼神四处瞟着，像是在等人。
李明远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大爷，这天儿怪热的，您这袋子里装的啥呀？”
老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只是怀里得袋子抱的更紧了些。
李明远从兜里摸出一个西红柿，这是他从空间里摘的，拳头大小红彤彤的，看着就喜人，伸手递了过去：“大爷您尝尝，自家种的，可甜了。”
老头的目光在西红柿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李明远的脸，大概是感觉他这张年轻的脸看着不像干部，更不像是便衣，老头迟疑了一下，索性接过了西红柿。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骤然一亮“好东西。”他含糊地说了一句，又咬了一口。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李明远眼见大爷吃的正欢，连忙上前压低声音：“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地方…就是，能匀点儿东西的？”
老头三两口把西红柿吃完，用袖子擦了擦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头回来这里？”
“头回来，大爷您给指个路。”李明远再次放低了身子。
老头想了想，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往前走，过了那个拐角，有个空场子，太阳落山那阵儿，有人的话就在那儿。”他说完拎起布袋子就走了，走之前又回头看了李明远一眼，补了一句：“小伙子，机灵点儿。”
李明远点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太阳落山还有一段时间，李明远没有急着去那个空场子，而是在附近的街上继续转悠，熟悉地形。
他要记住尽可能的记住每一条巷子，每一个岔口，万一出了什么事，也好知道往哪儿跑。
就在转过一条街时，他忽然看见一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
那孩子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瘦得跟皮包骨一样，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褂子，大了好几号，像麻袋一样套在身上，他的脸上全是灰，分不清肤色，只有两只眼睛一眨一眨的。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被人丢弃的木头桩子。
李明远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不是原身的记忆，而是前世他自己的。
前世，他很小的时候，他跟着爷爷长大，虽然不是爷爷的亲孙子，但是爷爷对他很好很好，因为爷爷的木匠活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找他帮忙的人很多，所以也从没让他饿过肚子，但村子里总有一些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冬天穿不暖，春天挖野菜，秋天捡麦穗。
他不是那些人中的一个，但他见过。
那些孩子的眼睛，就跟眼前这个小乞丐一样，不哭不闹的，只是木木地看着这个世界，像是在等它把欠自己的那一份还回来。
李明远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走了过去。
他在那孩子面前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个西红柿，空间里种的，刚摘，熟得正好，红艳艳的，表皮上还带着露水。
“吃吧。”
那孩子先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西红柿，身子却没动。
李明远把西红柿塞到他手里，那孩子的手指冰凉，瘦得像鸡爪子，握着西红柿的时候微微发抖。
他先犹豫了一下，咽喉耸动，最后实在是抵挡不住诱惑了，低下头狠狠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他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西红柿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他顾不上擦，大口大口地咬着，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一个西红柿，他不到半分钟就吃完了，连手上沾的汁水都舔了个干净。
李明远看他狼吞虎咽的模样，估计他没有吃饱，于是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递过去。
这次这个孩子倒是没有客气，直接接了过去，不过吃得倒是慢了一些，一口一口地嚼着，像是在细细地品尝这个味道，要把这个味道记住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