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了这么远的路，他这具刚恢复不久的身体还是吃不消，肺里像着了火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他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谢谢你呀，小朋友。”他直起身，看着那个孩子，双手在他脑袋上狠狠的揉了揉。

    那孩子摇了摇头，蹲下来，从棚子里拿出那两个西红柿，还剩下一个没吃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石头上。

    “你住这儿？”李明远问。

    那孩子点了点头，却不再开口。

    “你家里人…”

    还不等李明远问完，那孩子直接摇了摇头。

    李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走到棚子边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个孩子的“家”。几块砖头垒成的灶台，上面架着一个破了口的搪瓷盆，一张草席铺在地上，上面盖着一条薄得能透光的破毯子，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你晚上睡这儿？”

    点头。

    “吃什么？”

    那孩子低头看了看石头上的西红柿。

    看着那孩子的神情，李明远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这个孩子身上看见了一种东西，不是可怜，不是悲惨，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顽强的生命力，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没人浇水，没人施肥，甚至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但它就是要活着，就是要往下扎根。

    “你救了我一命。”李明远说：“我得谢谢你。”

    那孩子摇了摇头，指了指西红柿，又指了指他，意思大概是：你给了我吃的，我帮你，我们算扯平了。

    李明远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再次问了一遍，语气带着些寻根究底的意思。

    那孩子张了张嘴，声音很轻：“石头，小石头。”

    “石头？”李明远看着这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孩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讽刺：“谁给你起的？”

    石头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知道，也许是他自己起的，也许是别人随口叫的，也许根本就没有名字，只是捡来的一个代号。

    “石头。”李明远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我不能在这儿待太久，还有人等我回去。”他从包袱里摸出一个饼子，那是嫂子给他路上吃的，还剩下一个，直接塞到了石头手里：“这些你先吃着。”

    石头抱着饼子，看着李明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两颗星星。

    “我还会来的。”李明远肯定的说。

    他转身走出了院子，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石头，要是有机会，我带你离开这儿。”

    石头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个破棚子前面，抱着饼子和剩下的那个西红柿，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直到李明远走远了，他也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瘦小的身上，把他脚下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