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先生負手站在床邊,雙眼死死盯著宮守辰胸口那片焦黑的皮膚。
他已經用神意真氣探查過宮守辰的身體了,可神意真氣剛一觸碰到那焦黑的皮膚,就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股盤踞在宮守辰體內的力量,既不像是勁氣,也不像是神意真氣,更不像是自己所知道的任何一種力量。
這種感覺就和陸公那種力量相似,難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宮家大長老宮絕站在床尾,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她今年已經九十多了,是宮家輩分最高、修為最深的化勁宗師後期長老。
陸景軍看著宮絕那張蒼老而平靜的臉,嘴唇動了動:“宮絕前輩,我剛才讓軍醫看了,宮守辰前輩還有脈象,只不過……”
宮絕活了九十多年,什麼場面沒經歷過?她看著陸景軍那張寫滿愧疚的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總司令,你不必在意。”
“我等既然奉了陸公之命北上,那就是軍人,這裡不分什麼前輩不前輩的,大家都是在一條戰線上的同胞。”
“守辰這個老傢伙就算是死了,那也是為了大夏新國的百姓而死,這是他的榮幸,也是我們宮家的榮耀。”
她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說不難過也是假的,宮守辰好歹也是自己的族弟。
這時,宮絕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起來:“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弄清楚青山崖鎮的事情,老身活了九十多年,還真沒有聽說過“山神”這種東西。”
此言一齣,房間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確實,聽完青山崖鎮派來的那幾個士兵的敘述後,陸景軍、梅先生這位神意大宗師,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山神?一個從火光中浮現的玄黃臉龐?而且能輕易擊潰陸公留在靈木牌中的神念之力、並將化勁宗師中期的宮守辰打得昏迷不醒的存在?
這是什麼鬼東西?
在這個北伐胤王帝國、一統大夏新國的緊要關頭,你突然冒出一個“山神”來,這合理嗎?這他孃的合理嗎?
尤其是梅先生,他心中的不安比在場的任何人都要強烈。
山神?難道真的是那個境界的存在嗎?
梅先生的腦海中浮現出師父當年說過的話,神意大宗師之上的顯聖真君,那是超越了凡人認知的、屬於神話傳說中的存在。
與其說是一個境界,倒不如說是一個神位,獲得天地認可者,則為人類真君。
梅先生不敢往下想了,他在心裡默默地、反覆地告訴自己,不可能會有這樣的存在。
這只是一個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裝神弄鬼的東西,對,一定是這樣的。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腳步聲,三個人走了進來。
最前面的是一個穿著黃色道袍的鬚髮皆白老者,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身後跟著兩個中年道人,同樣穿著黃色道袍,一個高瘦,一個矮胖,兩人都是面色肅穆,目不斜視,一進門就朝陸景軍和陸景騰的方向微微躬身。
北伐大軍中藏著大量的民間高手,術士自然也不例外。
這些世外高人有的是雲遊四方的散修,有的是隱世不出的得道高人。
他們都是聽聞了雲港市鉅變、陸公之名、北伐大軍的義舉之後,自發前來投奔的。
因為這些世外高人只是覺得,這塊爭鬥了無數歲月的土地應該有個了結了,那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也該有屬於他們安生的日子了。
這三位就是軍中的道行最為高深的術士,為首的老者道號玄晨,是虎龍山的高人,精研符籙咒法五十餘年,在南方術士圈子裡赫赫有名。
高瘦的那個道號凌磯,擅長堪輿望氣之術,據說能一眼看出山川地脈的走向和兇吉,矮胖的那個道號雲芩,擅長祝由科法,能驅邪治病,通曉鬼神文字。
面對這樣棘手的問題,自然要交給專業的人,武者有武者的長處,術士有術士的本事。
宮守辰體內那股連梅先生都束手無策的力量,或許在這些術士手中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陸景軍和陸景騰兩人率先起身打招呼:“玄晨大師,凌磯大師,雲芩大師。”
“總司令不必客氣!”
寒暄完之後,玄晨大師上前一步,雙眼迅速落在床上那個面色蒼白的老人身上。
他活了七十多年,見過不少被術法所傷的武者,可眼前這個情況還是頭一回見。
宮守辰身上的那股氣息,既不是陰氣,也不是煞氣,更不是什麼邪祟鬼魅之氣,而是一種深沉如淵,彷彿與天地同源的力量。
“嗯,總司令,事不宜遲,老道倒要看看是什麼在裝神弄鬼。”
玄晨大師沒有絲毫大意,來之前他已經聽說了事情的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