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鍾塵懶得跟他客套,直接道:“黃老闆,給本少一切照舊,先賒賬。”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讓如煙姑娘快點來陪我。”
這就是賀鍾塵最愛來這裡的原因,大煙和美人一起享用。
客人躺著的時候,女人在旁邊燒煙、遞槍、點火、陪聊、陪睡,反正想幹什麼都行,在他心裡是毋庸置疑的人間仙境。
然而這一次黃老闆沒有立刻應聲,他露出滿嘴被煙燻得發黑的牙齒,笑眯眯地看著賀鍾塵:“塵少爺,您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您難道忘了?”
“現在已經是月底了,還有五天就過完這個月了。”
“塵少爺,您該結賬了。”
聽到這不解風情的話,賀鍾塵臉上的興致瞬間冷了下來。
他皺著眉頭看向黃老闆,語氣不善道:“黃老闆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好歹也是你這裡的大主顧。”
“有什麼事不能等我完事了再說?”
誰知道平日裡一臉和善的黃老闆,此刻臉上的笑容變得格外瘮人。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那隻戴著翠玉扳指的右手,朝門口那幾個打手輕輕揮了揮。
那幾個原本像雕塑一樣杵在門邊的高大漢子立刻動了,他們慢悠悠地走過來,在賀鍾塵面前站成一排。
三個人,個個膀大腰圓,敞開的衣襟裡露出胸口的刺青。
這些漢子的目光在賀鍾塵身上來回掃視,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像看一頭待宰的肥羊。
賀鍾塵瞥了他們一眼後,臉上頓時露出不屑,他再次看著黃老闆,不耐煩的說道:“黃老闆你是不是嫌命長了?你不知道我是誰?”
黃老闆聞言不躲不閃,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
他慢悠悠地恭維道:“知道,當然知道,塵少爺是鼎盛麵粉廠董事長賀新鎮的兒子,在這一片地界誰不知道啊?”
“而且負責這片區域的警衛隊長賀新力,還是您的二叔,這片地界上誰不給你們賀家幾分面子?”
“塵少爺,您說,我怎麼會不知道呢?”
被黃老闆拍了馬屁之後,賀鍾塵一臉倨傲地抬起下巴,鼻孔都快朝天了:“知道你還敢對我動手?”
“我看你這金華樓,是不是不想在這地界上開下去了?”
黃老闆連忙擺手:“塵少爺,冤枉啊!我一個小小的商人哪有資格敢對您有意見?您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只不過,我們這都是小本買賣,就盼著塵少您能結個賬。”
“不然,我這金華樓都快開不下去了,夥計要發工錢,姑娘們要吃飯,大煙也得進貨,這些都是要錢的啊。”
賀鍾塵看了看周圍那幾個紋絲不動的打手,又看了看黃老闆那張堆滿笑容的臉。
這些人根本沒有讓開的打算,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更難受的是,自己的身體已經開始微微發抖了。
那種熟悉的、讓賀鍾塵又愛又恨的渴望正在從骨髓深處一點一點地往外爬。
是大煙,他的身體在渴望大煙!
那種感覺就像有無數只螞蟻在血管裡爬,又癢又麻,難受得讓人快要發瘋了。
賀鍾塵咬了咬牙,拼命壓下那股躁動,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算了,多少錢?把賬本給我看看!”
“哈哈哈哈!”
黃老闆忽然大笑起來,他揮了揮手,臉上重新堆起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塵少爺,實在是不好意思!”
“還有你們幾個廢物在這裡礙事幹嘛?趕緊滾到一邊去!”
那幾個打手立刻讓開退到門口,繼續當他們的雕塑。
賀鍾塵看著他們這一齣紅臉白臉,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只是現在是有火沒地方發洩,誰讓這金華樓是威遠十三鷹幫的場子?
那可是雲港市黑道上數得著的大勢力。
黃老闆笑呵呵地拿過賬簿,一頁一頁地翻著,直到翻完最後一頁他才抬起頭,笑眯眯地看著賀鍾塵:“塵少爺,這個月共計八百八十八塊大洋。”
八百八十八塊大洋!
這個數字對於普通家庭來說,是一輩子都賺不到的天文數字。
但對於賀鍾塵來說,不過是一個月的零花錢罷了。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自從自己那個大哥從西洋回來之後,父親就收回了自己管理麵粉廠生意的權力。
因此,賀鍾塵也失去了中飽私囊的機會,這些日子他是過得一天比一天難受啊!
堂堂賀家二少爺,全身上下愣是掏不出十塊大洋。
賀鍾塵看著黃老闆那張笑臉,咬了咬牙:“黃老闆,能不能寬限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