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跟在她身后穿过营地东侧的灌木丛,蹲下来。翻土的位置在灌木丛边缘的一棵枯树旁边,土被翻过之后没有重新压平,表面有被雨水泡过的痕迹,边缘已经干了。翻土的深度不深,大约一两指,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那里然后又拿走了,或者有人在那个位置蹲下时用手掌撑了一下地面形成的坑。翻土周围没有脚印,但有一道拖痕从灌木丛方向延伸过来,到翻土位置断掉了,没有再往前延伸。拖痕的宽度大约两指,边缘光滑,不是树枝拖出来的,更像是被一根细绳或者藤蔓拉过去之后留下的印子,被潮水冲过一遍之后痕迹更淡了,从灌木丛延伸到翻土位置,到那里就彻底消失了。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天亮之前。我沿着营地外围走了一圈,走到灌木丛边缘的时候看到这处翻土,和周围的地面颜色不一样,枯树根部有一小片泥土被翻到了枯树叶上面,没有被压平,没有被其他东西覆盖。”
陈越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翻土边缘的湿度:“是前天夜里留的。翻土边缘已经干了,但翻出来的土表面还有一层细粉状颗粒,说明翻过之后没有被雨水冲刷过,也没有被潮水漫过。昨天没有下雨,前天夜里也没有下雨。有人上岸之后没有往营地走,在干溪沟边缘停了一段时间,然后折返回去了。他蹲下来的位置刚好在灌木丛边缘的这棵枯树根部,拖痕是从他蹲着的那个位置开始延伸的,说明他是蹲下之后把拖着的东西放在身边,然后弯腰拿起来再站起来的,不是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就走的,他在那个位置停留了一段时间。”
陈越站起来,沿着拖痕的方向走了几步,在灌木丛边缘停住:“拖痕消失了。不是被抹掉的,是拖痕末端落地之后被风带起的落叶盖住了表面,落叶堆叠的方向和冬季风的方向一致。”
小玲蹲在翻土旁边:“他在那个位置蹲了多久?”
“蹲了足够久。蹲的位置挖出了两个坑,一个是膝盖着地的位置,一个是脚掌的位置。膝盖着地的坑比脚掌的坑浅一些,说明他蹲下的时候重心在脚掌上,不是整个人压下去的。他是蹲着观察的,不是坐着的。”
陈越走回营地,沈暖正蹲在火塘边。他蹲下来:“营地东侧灌木丛边缘有一处翻土,不是营地里的人留下的。有人上岸之后没有往营地走,在干溪沟边缘停了一段时间,然后折返回去了。蹲的位置留下了两个坑,一个膝盖着地,一个脚掌着地。他是蹲着观察的,不是路过。”
沈暖听完之后没有说话,把手里的柴放在灰烬边缘,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把插在干溪沟边缘那根木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木头的方向正对着海面。她调完角度之后没有立刻走开,站在门口看着木头的新方向,然后转身走回火塘边蹲下,开口说:“下次上岸的人,不会折返回去。他看到木头方向变了,知道有人在他离开之后来过,他停下不会太久,但不会再折返。”
陈越蹲在火塘边,看着沈暖调整完木头角度之后走回的位置:“他下次来的时候,看到木头的方向变了,会知道有人在他离开之后碰过木头。他停一下,确认过,然后继续往前走。”
傍晚的时候,管分配人派人到营地门口传话。来的人站在门槛外侧:“下次上岸的人,如果是从通道口过来的,你不需要问他是谁。他会自己说。”
陈越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内侧:“他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你的?”
“管分配人说,他是来找路的。他上岸的时候会先看到木头的位置,再看到营地门口的方向。他看到木头在哪个方向,就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你不需要问他,他会沿着木头的方向走。”
“那他走到木头旁边的时候,是绕过去还是停下来?”
“他会停下来。看到木头方向变了,他会蹲下来摸一下木头底部,确认木头插在土里的深度和角度,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陈越蹲在火塘边:“那他走到木头旁边的时候,如果发现木头是有人调整过的,他会知道调整木头的人还在营地里。”
传话的人站在门槛外侧:“他知道。所以他不会等,也不会往回走。他会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能看到门口为止。”
陈越站起来,重新走到干溪沟边缘蹲下,面朝海面方向。传话的人已经沿着干溪沟走回部落方向了,步伐不快,走到干溪沟边缘时没有回头。陈越蹲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把那根木头拔出来,调整回原来的角度,然后重新插进土里,面朝海面方向。沈暖从火塘边站起来,隔着整个营地看他调整完木头角度,没有开口。她站在火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