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踩到第二座岛的沙面上。沙面颜色更白,颗粒更粗,踩上去更松散。他在原地站了片刻,确认脚下沙面稳固,没有向下塌陷,然后沿着沙滩往岛内走。
走了十几步,他在沙面上发现一组脚印。方向和他一致,从海边往岛内延伸,在水线附近折返。脚印边缘已经被潮水冲刷过,轮廓模糊但还能辨认——脚掌比他的长一些,宽度差不多,落脚时压痕均匀,深度一致,像是一个人在退潮时走上岛来站了一会儿,然后沿原路返回。他蹲下来用手比了一下脚印的长度,站起来,没有沿着脚印继续走,先扫了一圈周围——没有其他脚印,没有拖痕。只有这一组,方向和潮水线垂直,走得很正。
他继续往岛内走,在第二棵枯树根部看到一块石板,表面平整,边缘被沙埋住。他蹲下来把浮沙拨开,石板上刻着一道完整的标记,横线竖线交叉,没有缺口。标记线条被海风侵蚀了一部分,线条仍然清晰,没有被破坏。他伸手沿着标记线条摸了一遍,确认线条完好,边缘没有被新划痕覆盖,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之后,地面开始抬升,他在一处被植被半遮住的位置看到一个废弃的居住点。两间棚屋的骨架还立着,屋顶已经塌了,棕榈叶散落在周围,大部分已经腐烂。火塘在棚屋之间,灰烬被风吹散了大半,只剩底部一层暗色的灰。火塘旁边有一把刀,刀身横放在灰烬边缘,刀柄朝外,刀刃朝内。刀柄已经开裂,裂口从握柄中部延伸到底部。刀身表面有一层暗色的锈迹,边缘有一处卷曲。陈越蹲下,没有碰那把刀,先看了一眼刀柄的朝向,又看了一眼刀刃的卷曲方向,站起来,没有动那把刀。
他沿着岛的边缘走了一圈。岛不大,东侧和南侧都是崖壁,表面覆盖干枯藤蔓和苔藓,没有可用的停靠点。北侧有一小片沙滩,西侧是碎石坡,坡面倾斜,石头大小不一,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他走回通道入口,在沙面上放了一块石头,压在自己划的那道横线末端。他蹲下把石头调整了一下方向,让石头最长的一边和横线平行,然后用手掌按了一下,确认石头不会晃动,站起来。
他沿着通道走回营地。阿措还蹲在凸起的岩石旁边,短棍横放在膝盖上,看到他出现,没有站起来,先开口说了一句:“潮水还没涨到石头的位置。”
“我知道。”陈越从她身边经过,“石头压好了,标记还在。路是通的。”
“你看到岛上有人住过的痕迹了?”
“两间棚屋,屋顶塌了,火塘是冷的,灰被吹散了,有一把刀放在火塘边。”
“刀是什么样的?”
“刀柄开裂,刀刃卷了一截。横放在灰烬边缘,刀柄朝外,刀刃朝内。”
阿措站起来,把短棍握在手里,跟在他身后走了一段:“刀柄朝外,刀刃朝内,不是走的时候匆忙掉的。放的时候放得很稳,没有摔过的痕迹。”
“对。岛上有人住过,但已经走了很久了。”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通道,走到通道入口时,阿措蹲下看了一眼水位:“入口沙面没有被水漫过。潮水还没涨到脚踝。”
陈越没有停步,继续沿干溪沟走回营地,在火塘边坐下。沈暖把一碗水放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标记还在。火塘是冷的。有人住过,但已经走了很久了。”
“你看到刀了?”
“看到了。放在火塘边上,刀柄开裂,刀刃卷了一截。”
“刀刃卷的方向是朝哪边的?”
“朝刀背的方向。”
沈暖蹲下来,把火里一根柴拨到中间:“那是向上拉的,方向从下往上,不是往下砍的。不是砍硬物砍卷的,是拉硬物拉卷的。”
“所以岛上那个人不是在岛上杀东西,是在拖东西。”
沈暖没有再接话。陈越站起来走回棚屋,在门槛内侧坐下,没有关门。阿措站在营地门口侧过头:“岛上没有新的停靠痕迹,没有新脚印。你确认了标记还在,确认了路的方向是对的,然后你回来了。你没有继续往第三座岛走。”
“因为不需要走了。”陈越坐在门槛内侧,“标记还在,说明路一直有人维护。火塘是冷的,说明他们不是长住在那里。他们只是路过,停了很短的时间,之后就离开了。”
阿措站在营地门口,没有走进来:“那把刀放在火塘边的时候,刀柄朝外,刀刃朝内,放刀的那个人是在告诉你——他还会回来拿。”陈越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回火塘边坐下,把骨头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沈暖看了他一眼,没有问,站起来走回自己棚屋。陈越在火塘边坐了一会儿,把骨头挂回腰间,坐着等天亮。
天亮了之后他会再去一次第二座岛,把放在通道入口的那块石头收回来,确认岛上没有人回来动过那堆灰烬和那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