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放稳之后,传话的人站起来,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回部落方向,步子不急不慢,走到干溪沟边缘时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步距始终不变,头也没有回。他背对着营地方向走完了这一段路,像是已经把话交到了,剩下的不是需要他确认的事。
陈越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木板。表面刻着一道完整的标记,横线竖线交叉,没有缺口,和之前见过的所有标记完全一致——线的深度均匀,没有中途停顿或者偏斜,像是同一个人用同一只手完成的最后一笔。标记下方刻着一行小字:“你走通了,部落的路也就通了。”字的间距比标记的线条略小,像是写的时候不想把板面占得太满,又像是写完最后一个字之后还有话没说完,但已经到了木板边缘,不能再往下写了。
陈越把木板翻过来,背面没有字,没有划痕,没有记号。他把木板放在膝盖上,没有带回棚屋,也没有靠墙放好。
阿措从棚屋门口走出来,蹲在陈越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看了一眼木板上的字:“他送你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完整的标记,还有一行字。”她把头低下去一点,像是要确认那行字的内容,但没有伸手碰,“木板送到之后,传话的人没有等你回应就走了。”
陈越把木板从膝盖上拿起来,翻过来,指腹沿着标记的线条摸了一遍:“他送木板的时候,木板放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而不是递到我手里。木板上有完整的标记,说明路是通的。木板上的字说‘你走通了’,说明他认为我已经走通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他铺的那一半上。他铺的第七块石板,和退潮通道入口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如果他确认我走的那一段和他铺的那一段之间是连着的,那他送木板来,就是在告诉我那段距离已经没有了。”陈越把木板放下,“他在确认我走通的那一半和他铺的那一半之间没有断。”
阿措蹲在火塘边,短棍没有从横梁上取下来,她只是蹲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如果他送木板来是在告诉你那段距离已经没有了,那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把第七块石板的位置重新确认一遍。如果他确认那段距离已经没有了,他会把第七块石板和退潮通道入口之间的地面重新踩实。如果他确认那段距离还没有完全接上,他会走第二趟。”
阿措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回火塘边:“如果你真的走到第三座岛,还回来吗?”
陈越蹲在火塘边,把木板从膝盖上拿起来,没有放下:“回来的方向在这里,不在第三座岛。”
“你确定?”
“确定。路从退潮通道开始的,终点在第三座岛。路不是圆圈,不需要回到起点才算走完。我走到第三座岛之后,折返的方向还是退潮通道的方向。回来的路和去的路方向相反,但起点和终点都在同一段海岸线上。”
阿措蹲下来:“那你走完了之后,还走不走?”
“走完了就不走了。”
阿措没有再问。沈暖从营地东侧走过来,在火塘边蹲下,手里捏着一根细藤,指腹沿着藤面压了一下:“营地东侧加了一排新棚屋,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屋顶还没来得及铺,但墙已经固定了。树干和木板之间的间隙是用藤蔓串起来的,够支撑一个雨季。如果外面还有人过来,总要有地方住。”
阿昆正在火塘边喝水,端着碗从嘴边拿开,碗沿停在下唇位置停了一下才完全放下:“营地里的人够用了。多出来的棚屋是给谁准备的?”
沈暖没有抬头,把手里那根细藤放在膝盖上,用手掌压平:“不一定是给谁。但人来了没地方住,比人没来更麻烦。如果有人从部落那边过来,或者从海边走过来,看到营地东侧立了一排新的棚屋,他就知道这里愿意收人。”沈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营地东侧走了几步,停下来,侧过身:“那排棚屋的屋顶今晚要铺完,阿昆帮个忙。”阿昆没有回答,站起来跟在她身后走了。
阿措蹲在火塘边,看着沈暖走远的方向:“她在营地东侧加了一排新棚屋。她说不一定是给谁准备的,但人来了要有地方住。如果部落那边的人看到那排新棚屋,他们会知道营地已经提前铺好了位置,不是在等他们来的时候临时搭出来的。”
“不是要等所有人都到齐了再铺,是先铺好,等人站上去。”
阿措站起来,走到营地门口,没有跨出去,门槛在她脚前:“如果你走的那条路通到第三座岛,那你走的就不再是部落的路了,是岛和岛之间连着的路。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