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储柔生产
    天亮时,陈越蹲在火塘边,拨开灰烬看了一眼——那根柴还横在那儿,没人动过,那个位置也空着。老七一夜没来。

    阿措从棚屋出来,抬头瞥了眼横梁,短棍还在原处。她蹲到火塘边:“老七昨晚没过来。”

    “知道。”陈越盯着灰里那根柴,“送了两段干草茎,就没再靠近边界。他那边的火还烧着,烟也升着,就是偏了点。”

    阿木从自家棚屋出来,走到营地门口,往部落方向望了会儿,然后蹲在门槛内侧:“路口封死了。干溪沟两边各站了一个人,中间留条缝,可只要走,就会被看见。”

    “你能出来,是赶在加岗之前。”陈越说。

    阿木没动:“我出来时,管分配人还没派人。现在加上了。两边的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朝营地,一个朝部落,隔了十步。那缝不是给人走的,是让人瞧见——有人想走,却走不成。”

    “你能看清他们的站位?”

    “清楚得很。钉死在那儿了,脚底下都踩出印子。不是临时站站,是轮班钉在那儿,不到封闭期结束不肯挪窝。”

    沈暖从棚屋那边过来,站在营地中央:“人手得重新分。”她蹲到火塘边,折了根细柴,在地上划了三道线,劈出三个区域,“阿措带巡逻组,管营地西侧到干溪沟边。阿木带建设组,修围栏和屋顶。老七原定在捕鱼组,人还没到。”

    阿措接话:“老七那位置先空着。等他来了再调。”

    沈暖把最后一道线划实:“就先空着。他不来,捕鱼组缺的口子从别处补。那位置摆在那儿,等他自己看见,自己决定坐不坐。”她抬眼看向阿木,“你很久没走那条海岸线了。”

    阿木仍蹲在门槛里:“是久。水下哪段该收网,哪段该换位置,我拿不准。只记得回来时从干溪沟绕,踩的是石面,不是沙面。哪能踩,哪不能,心里有数。”

    “那就先放着。”沈暖起身,没等他回话,径自走回棚屋门口,又回头丢了一句,“捕鱼的事,等老七来再说。”

    正午,火塘烧得最旺。储柔从棚屋出来,扶着门框站了会儿,慢慢挪到火塘边蹲下。阿昆跟着出来,蹲在她身侧:“出来做啥?”

    “闷。”

    “闷就坐门口透口气,别到火塘边。”

    “这儿暖和。”

    阿昆不吭声了。储柔伸手烤了下火,又缩回来搁在膝上,坐了会儿,便扶着阿昆的手臂起身,挪回棚屋门槛上坐着,没再往火塘去。阿昆蹲在门槛外,面朝火塘,没回头,也没起身。

    傍晚,沈暖又出来,把分组的话重述一遍。阿措领巡逻,阿木管修缮,捕鱼组依旧空着。阿措问清了自己负责天亮前和天黑后的时段——那会儿干溪沟的动静,看得最真切。阿木则领了任务:东侧围栏被风吹歪,要重插桩;西边那棵枯树倒下后,树根处塌了一块,得填碎石。至于干溪沟一侧,沈暖只丢下一句:“那儿不用动。真有人从那边来,挡不挡得住,不在围栏。”说完便回了棚屋。

    入夜,火塘里的火稳稳烧着。陈越伸手,把那根横在灰烬上的柴拿起来,推进火里。柴被火舌卷住,边缘发黑,火苗顺着表面攀爬,从外往里烧透。他没再看,也没往外拔。阿措在对面瞥了一眼,没说话。阿木仍蹲在门槛内,望着火塘。

    半夜,储柔起了阵痛。阿昆赤脚冲出棚屋,沙地在脚下嘎吱作响,他扑到火塘边喊:“储柔要生了!”

    沈暖没多问,快步进屋。阿昆停在门口,手扶门框,身子微前倾,却不往里看。门帘落下,边缘扫过地面,再没动静。火塘里的柴噼啪作响,陈越没动。阿措把短棍从横梁取下,握了握,又放回原处。阿昆蹲回门槛外,光脚抠进沙地,脚趾犁出几道深痕,脚掌外侧的沙被压扁,唯独脚趾根部悬着,没着力。

    天亮时,棚屋里传来一声婴啼。沈暖端着一盆水出来,水面上浮着一层淡红,正慢慢散开。她经过阿昆身边,脚步缓了缓:“进去吧。”

    阿昆起身,膝盖咔哒一响,弯腰钻了进去。储柔躺在干草垫上,脸色苍白,侧头看着身畔的孩子——用布裹得严实,小嘴一翕一张。阿昆蹲在旁边,手没伸,身子也没凑近,就这么盯着,隔了许久才低声道:“像你。”

    储柔把脸转回来:“你看错了。”

    阿昆没接话,仍蹲着,盯着孩子看。

    自那以后,阿昆不再去海边。每日天亮前,他把渔网撒进浅滩,天亮后便回营地,蹲在门口,面朝火塘。隔一会儿就起身,走到棚屋边看一眼,见储柔和孩子在,又退回原处蹲下。

    第三天,储柔能坐起来了,倚着门框晒太阳。阿昆走过去,把一碗水搁在她手边够得着的地方,随即退开,蹲回门槛外,侧过头:“你不用总回来。”

    阿昆的背僵了一下,没回头:“我不是回来。我是路过。”说完起身,走几步到火塘边蹲下,再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