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措从自己棚屋门口走出来,弯腰捡起门槛内侧那根短棍,握在手里,没有夹在腋下。她走到自己棚屋里面,蹲下来,把地上的干草席卷起来。卷了三圈,用一根细藤在中间捆了一道,两头收紧,打了一个结,然后放在门槛内侧。
她又进去拿了一根备用的绳子、两块磨石、用棕榈叶卷着的半包盐。绳子绕了三圈收进藤筐底部,两块磨石并排放好,棕榈叶卷卡在筐壁和磨石之间,全部收进藤筐,藤筐放在干草席旁边。
她站起来,没有关门,没有收走棚屋角落里那截砍了一半的木桩。她走出来,弯腰拎起藤筐,把干草席夹在腋下,短棍换了手,走到火塘边蹲下。
“我好了。”
陈越站起来,没有问她带了什么,没有问她去哪里。他走回自己棚屋,把骨头从墙上解下来,挂回腰间,走出来。
阿措走在他前面,跨过营地门口的时候没有停。她在门口外侧停了一下,侧过头,往部落方向看了一眼。阿莱的树屋门口门帘垂着,边缘压在地上,没有被风吹动,帘子底端有一道浅痕,是风掀起来之后又落下去时蹭出来的,边缘还没有完全恢复平整。她转回头,没有停步。
沈暖站在营地门口内侧,看到陈越和阿措走过来,侧身让开了门口的空间。她没有问阿措带了什么,目光从她夹着干草席的胳膊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她手里拎着的藤筐,然后停在她空着的左手上:“棚屋已经腾出来了。住在储柔旁边那间。”
阿措站在门口内侧:“谢谢。”
沈暖侧过身,看了一眼阿措肩膀上方的位置:“你住下来之后,短棍不用放在门口,挂棚屋里面就行。”
阿措把短棍从肩膀上放下来握在手里:“知道了。”
她走进沈暖指的那间棚屋。屋里的地面被扫过,干草是新铺的,边缘整齐,靠墙的位置留了一截空间,刚好够放藤筐。墙角有一根横梁,距离地面大约一人高,横梁表面光滑,没有毛刺。阿措把藤筐放在墙边,干草席打开铺在地面上,留出一段空隙。她把短棍横挂在横梁上,挂好之后退后一步看了一眼,确认短棍不会滑落,然后走出来,没有关门,但走的时候用手扶了一下门框外侧,像是确认它还是稳固的,然后松开手走进营地。
阿昆蹲在火塘边,正在修一根竹竿,用细藤把裂缝处缠紧。他侧过头看了阿措一眼,没有站起来,把手里正在修的那根竹竿转了个方向,用绳子重新扎紧,然后放下来,站起来往储柔的棚屋方向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了一下。储柔从棚屋里探出半个身子:“你蹲在火塘边磨刀的时候,刀口是朝外的。进来的时候刀口收一下。”阿昆没有回答,弯腰钻了进去,进去之后侧过身,把别在腰间的短刀取下来,刀刃朝里靠在门框内侧,然后才蹲下来。
沈暖蹲在火塘边,把新柴放进灰烬里。阿措蹲在火塘另一侧,两个人隔着火塘,火还没有点燃,灰烬还是冷的。沈暖把柴放好之后没有立刻点火,侧过头对阿措说:“你住下来之后,早上要去海边看船还是干别的事,提前说一声就行。”
阿措蹲在对面:“不用。”
“不用什么?”
“不用提前说。我走的时候会留个标记在门口。回来的时候会收掉。”
“你的标记长什么样?”
“一根横线。刻在门槛外侧的地面上。走的时候刻,回来的时候抹掉。横线的方向指向海边,横线末端朝外。”
沈暖听完之后没有评价,把手里那根柴放进了火塘:“晚饭在火塘边吃,吃完你要是还想收拾,自己安排就行。”
阿措蹲在对面:“知道了。”
沈暖站起来,没有再说别的,走回自己棚屋。
傍晚的时候,管分配人派人到营地门口传话。来的人站在门槛外侧,没有跨进来,手指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陈越脚前的地面上:“管分配人说,骨头还在部落里,但你不能回来。”
陈越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内侧,没有往前迈:“回去告诉他,骨头我会亲自回来拿。”
来的人抬了一下头:“他说了,如果他听到你这么说,就让我再带一句话:你回来的时候,骨头还在不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走进部落的时候,踩的是哪一侧的地面。”
陈越站在门槛内侧,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位置:“你回去告诉他,踩哪一侧我自己选。”
来的人站在门槛外侧,没有转身,也没有迈步,像是把话放稳了才准备离开:“他还说了一句话——如果你回来的时候踩的是干溪沟那一侧,他不会拦你。如果你踩的是树屋那一侧,他会站在矮棚门口看你走进来。”
“他站在矮棚门口看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拿东西?”
“他手里没拿东西。”传话的人顿了一下,“但矮棚门口的绳子已经收回去了,门槛是空的。”
陈越站在门槛内侧,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