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这段时间,火塘里的火在慢慢变弱。柴被烧到只剩下底部的残枝,表面裹着一层炭灰,正在缓慢地往下塌。老七从树屋方向走出来,走到干溪沟边缘,站了一下,又走回来了。他没有进营地,在干溪沟边缘的树根旁边蹲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回营地门口,在门槛外侧站住。
陈越蹲在火塘边,开口问了一句:“阿措在树屋里面?”
“在。”
“阿莱呢?”
“阿莱也在。”
“她醒着吗?”
“醒着。阿措蹲在门口,没有进去。”
陈越没有再问。他站起来,走到干溪沟边缘,没有跨过去,站在老七刚才站过的位置。从他的位置能看到阿莱的树屋门口,门帘垂着,边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树屋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门帘边缘的晃动幅度在变小,不是因为风停了,是因为树屋里面有人站了起来,走到门口附近,挡住了风,让帘子垂下来不再掀动。
天亮之后,阿措从树屋门口走出来。她跨过门槛的时候侧身停了一下,没有关门。她站在门槛外侧,面朝树屋里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抬手把门帘放下来,垂到门槛下方,盖住了门槛内侧的地面。她往营地走了几步,然后在干溪沟边缘停住,回头看了一眼树屋,又转回来继续走。她走到火塘边蹲下,短棍横放在膝盖上:“阿莱走了。天亮之前走的。”
陈越蹲在火塘边:“她说了什么?”
“她说,路是走出来的,不是封出来的。她又说,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她说完这句话就闭上眼睛了。我等了一会儿,确认她不会再开口,才站起来走出来。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关门,但她走的时候是醒着的,她看着我走出来,没有叫住我。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闭上眼睛了。我站在门槛外侧,把门帘放下来,然后才往营地走。”
陈越蹲在火塘边,没有接话。
部落那边,火塘重新点燃了。烟从部落方向升起来,在树冠上方散成一条灰线,没有树冠阻挡,笔直向上。管分配人站在火塘边,面朝人群:“阿莱已经不在树屋里坐着了。从今天开始,部落进入封闭期,不让任何人进出。封闭期内,火塘会一直烧,但近圈的位置不会再有人坐。”
他说完之后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人群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有人蹲下来,有人站着,有人靠在自己棚屋的门框上,视线都落在管分配人身上。他站在火塘边,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也没有比划。他说完第二句话之后等了一下,没有等到回应,于是说:“封闭期从今天开始。门口会有人守着。想出去的人,要先告诉我去向。”
人群里没有人回应。有人站起来往自己棚屋走了,有人还蹲在原处,有人走过去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然后退开了。近圈的位置确实没有人坐下去。没有人坐在阿莱以前坐过的树桩上,那个树桩空着,边缘的灰烬被风吹散了一半,落在树桩底部。
阿措站在人群外面,没有走近火塘。她站在一棵树的侧面,半个人被树干遮住,能看到火塘,也能看到近圈那个空着的树桩。她站了一会儿,等到人群散开了,等到近圈的位置彻底没有人了,才转身走回营地。她跨过干溪沟时没有回头,走到火塘边蹲下,把短棍横放在膝盖上,没有拿起来,也没有握在手里。
老七从干溪沟边缘站起来,走进营地,在火塘边蹲下:“管分配人说完了。没有人接话。”
陈越蹲在火塘边:“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人群里有人站起来往火塘里添了一根柴。添柴的人是谁?”
阿措坐在火塘对面:“近圈的人。他走到火塘边,蹲下来,把一根柴放进火里,然后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棚屋。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近圈的空位置,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去坐下。”
“近圈的人不会坐到一个空位置上去。他们看到那个位置空着,只会确认它确实没有人坐,然后确认自己不需要走过去坐上去。添柴的人是去看那个位置是不是真的空了。他看完之后,确认了,就走了。”
“那封闭期会持续多久?”
“持续到有人坐到那个位置上去为止。空着的时间越长,部落内部的人就越不会往外走。等到有人坐上去的时候,封闭期就结束了。”
陈越蹲在火塘边,火塘已经灭了,灰烬里没有再燃起的迹象。他站起来,走到干溪沟边缘,面朝部落方向。火塘还在烧,烟还在升,但近圈的位置已经空了。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跨过去,没有去碰那根空树桩。他转身走回火塘边蹲下,把一根新的柴横放进灰烬里,没有点火,就放在那里,横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