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偏转
    陈越没在树屋等天亮。他揣着那块木板,提前摸到了通道口的礁石后头蹲下。海风带着咸腥气,吹得人半边脸发麻。

    发动机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那艘船果然又来了,这次停在通道入口正前方,距他约莫二十步。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吃水线清晰可见。

    一个人影从船头下来,涉水踩上沙地。陈越眯起眼,默数着步数:涉水到沙地,七步。从沙地到干溪沟口,步幅丝毫不差。那人走到那根插在地上的木棍前,停住了。

    借着微光,陈越看见他抬起左手,扶住木棍。袖口滑下,露出左腕上一道狰狞的旧疤。那人没动木棍,只是用左手拇指顺着棍身摩挲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它的位置。然后,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脚印,一步一步,精确地踩回船边,爬了上去。

    船头调转,朝南离开。整个过程,那人没往营地方向瞥一眼,也没绕开木棍,就像那根棍子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标。

    陈越从礁石后站起身,走回营地。阿措正立在火塘边,手里攥着她的短棍。

    “他在棍子前停了,没绕,也没往这边看。”陈越哑声道。

    “瞧见脸了?”

    “没。就看见左腕那道疤,还有他用左手摸棍子。”

    阿措把短棍换到另一只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左腕有疤,使左手,脚印又是左脚外侧压得深。三处对得上。他是来认路的,不是来找人。”

    “嗯。认路的,不会绕着棍子走,也不会四处张望。他停一下,是确认坐标。”

    陈越走到火塘边蹲下,拿起一根枯枝拨了拨炭火。火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下次来,就不会在棍子前停了。会直接绕过去。”

    沈暖从棚屋掀帘出来,蹲到火塘另一侧:“管分配的那位,早上来过。”

    陈越拨火的手停住。

    “他蹲在干溪沟边,摸了摸棍子周围的土,然后起身走了。”沈暖慢悠悠地说,“没碰棍子,就摸土。”

    陈越放下枯枝,起身走到干溪沟边。土面上有一道新的压痕,方向和他昨日见过的那次一致,但比之前浅——压下去的时间不长,土还没干透。他伸出三根手指,插进压痕旁的干沙里,量了量深度和角度。

    “他在确认棍子有没有被动过。”陈越回身,声音低沉,“更是做给我看的。把棍子偏一寸,再把土压实,我不可能瞧不见。”

    阿措抬起头:“他偏那一寸,是在调方向?”

    “调成对着部落。”陈越盯着那道压痕,“他在帮走这条路的人,看清方向。或者说,在试探我会不会纠正它。”

    沈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要是明天船来了,管分配的人也来了呢?”

    “那他们就不是走同一条路,是在同一根棍子旁边碰头。”陈越眼神幽深,“一个上岸认路,一个在岸上守路。两人都认得这根棍子,就不需要同时露面。一个来过,另一个再来,瞧见土被压过了,就知道前头来过人。顺序,比碰头要紧。”

    阿措站起身,走到营地门口,侧过身:“要是明天你在通道口蹲着,管分配的人从部落那边过来碰那棍子,你跟不跟?”

    “不跟。”陈越摇头,“让他在棍子上留他的印,我在沙面上留我的。他偏一寸是试探,调回来才是真章。”

    阿措立在门口没动,过了一会儿才说:“那要是他调回来的方向,正对着营地呢?”

    “那就说明,他前一次偏一寸是虚招,这次调回来,才是他想让我看清的——路在这边。”

    陈越重新蹲回火塘边,面朝火光。他掏出怀里的木板,借着光亮,看着侧边那行极细的字:“往下走。走到水位下降的地方,然后往左转。”他又看了看棍子周围那道新鲜的压痕。两者指向,隐隐重合。

    天亮之后,他会再去通道口。如果船来,如果管分配的人也来,他会看着那根木棍,看着那串脚印,看着那艘泊在远处的船。所有的偏转,都是为了指向一个终点。而他,只需要等着那根木棍,最终指向他该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