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落脚
    天还没亮透,陈越就从树屋下来了。怀里揣着那块木板和石板,硬邦邦的硌着肋骨。阿措果然还在下面蹲着,短棍横在膝上,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走。”陈越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

    两人没点火塘,摸黑穿过枯林,翻过石堆。到了干溪沟,天色才泛起鱼肚白。陈越没往洞口那边瞅,径直沿着沟底往下走。阿措跟在后头,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昨儿量好的转弯处,陈越停下,侧耳听了听潮声。水线果然比昨日低了一大截,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面。他没说话,踩着那片湿沙往左转——正是阿措昨日画线的方向。

    脚底下很快变得硌脚,碎珊瑚的白色碴子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陈越走得慢,每一步都拿脚尖探实了才落脚。走完这片珊瑚堆,前头果然现出一道缝隙,窄得只能侧身过。他吸了口气,收拢肩膀,挤了进去。

    缝隙不长,十几步便钻了出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干燥的沙滩。但这并不是岛的边缘,沙滩向内收窄,像一条连接两片海岸的狭长走廊。陈越没停,顺着这走廊又走了一里多地。

    然后他看见了那艘船。

    就泊在前方的海面上,桅杆光秃秃的,船身半旧,吃水不深不浅。最扎眼的是船头侧面——刻着一道完整的标记,没有缺口,和他怀里那块石板上的如出一辙。船舷随着微波轻轻摇晃,甲板上空无一人,像是等人许久了。

    陈越站在沙滩上,没再往前。他回头望了望来路,又看了看那船。退潮露出的通道像一条脐带,连着他和这艘船。但他没动,只是把怀里的木板掏出来,指腹在那行“往下走……往左转”的字迹上蹭了蹭。这船,就是“往下走”的终点,也是“前面没有路了”的起点。

    他又看了一眼那完整的标记。缺口是入口,指引人来;完整是出口,告知人止。那人没骗他,前面确实没路了——至少,没陆地上的路了。

    他原路退回。钻过缝隙时,后背的石板刮了一下岩壁,发出轻微的“嘎哒”声。回到部落时,天已擦黑。阿措还蹲在火塘边,火光把她脸映得忽明忽暗。

    “瞧见啥了?”她没抬头。

    “一艘船。停在退潮通道口外的水里。”陈越走过去,把木板和石板搁在火塘边,“船头的标记是完整的,没缺口。”

    阿措拨弄了一下柴火:“船还在?”

    “我去的时候在。这会儿不知还在不在。”

    “再去确认一趟?”

    “不用。”陈越蹲下,伸出手掌在火塘上方烤着,“完整的标记说明那船不是路的一部分。它是路尽头的落脚处。路过,或者……等着。”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从干溪沟的转弯处,到珊瑚堆,再到缝隙,最后到沙滩和船。每一步都和木板侧面的字严丝合缝。那人把路铺到了船边,然后停了。剩下的路,在水上。

    “那你还去么?”阿措问。

    “去。”陈越把木板翻过来,看着那句“等不到那个人就往前走”,“但不是明天。潮水时辰得掐准。下次退到底,我要走上那艘船看看。”

    阿措没再劝。陈越把木板和石板重新揣回怀里,起身爬上树屋。他靠在柱子上,听着外头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那艘船停在那里,像个句号。但他总觉得,那句“前面没有路了”,或许还有后半句,藏在船舱里,或者水底下。

    他闭上眼,等着下一次退潮。那时候,他会走到船边,看看这“落脚”之处,究竟是终点,还是另一段路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