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措站在火塘边,手里那根短棍停了一下,棍梢指着海面:“船头有灯。船上的人还在。”
陈越蹲在原处,盯着那点光看了一会儿,才开口:“没靠岸,不是回来报信的。是在探路。灯亮着,说明路没断,他奔着第三座岛去了。”
“那你还要死等这半个月?”
“不等了。”陈越拍了拍膝上的土,“他走的路没错,我提前动身。”
老七从树屋那边晃过来,在火塘边蹲下:“啥时候走?”
“明天天亮。”
“跟管分配的打过招呼没?”
“现在去。”
陈越起身,踩着灰烬穿过灰堆,走到矮棚门口。里头的人正往绳上挂鱼,鱼鳞在火光里一闪一闪。见陈越进来,他手没停:“你来了。”
“明天天亮我走。骨头在阿莱那。”
“知道。你走你的,骨头在就行。”
“要是一个月我没回来呢?”
“那就看谁来拿。不是你本人,我不认。”
陈越站在门口没动:“那阿莱来拿呢?”
“阿莱来也不认。”那人把一条鱼挂稳,侧过脸,“骨头是谁的,谁回来拿。”
陈越没再争,转身走到阿莱树屋前。阿莱坐在门槛里,半边脸在光里,半边在暗里。
“明天天亮我走。提前动身。”
阿莱眼皮都没抬:“船头灯亮了?”
“亮了。”
“那该走。”她顿了一下,手指在门槛上划了道印子,“骨头放我这儿,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拿。回不来,骨头就一直在这儿,谁也别想动。”
陈越点头,转身穿过枯林,翻过石堆,沿干沟走回营地。沈暖还在井边,斧头搁在脚边。见他回来,她抬头:“定下来了?”
“明天天亮出发。”
沈暖没说话,转身钻进棚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拎着个藤编袋子:“鱼干、芋头,够吃五天。水袋灌满了,挂在里头。”
陈越接过来,掂了掂:“五天之后呢?”
“沿途有溪。过了第二座岛,我就不知道了。”
“到了第二座岛再说。”陈越把袋子甩上肩,“我到第三座岛,把缺口填上就回。”
沈暖站在井边没动:“缺口长什么样?填完怎么让别人知道?”
“完整的就是填完的。石板上、木片上、石片上,刻完整标记就行。”
“你刻在哪儿?”
“最后一块石板。第三座岛那边的。”
“要是有人先到了呢?”
“先到的也会看见缺口没填。填完,缺口就没了。后来人一看就懂。”
沈暖没再问。
陈越背着袋子走回部落,爬上树屋,把骨头和两把钥匙挂回腰间,两片木片、那块石片塞进怀里,藤袋搁在腿边。阿措站在树下,没往上爬:“明天我跟你一起走。”
陈越低头看她:“你走到哪?”
“走到第二座岛。到了停那儿,等你是回来,还是我折返?”
“到第二座岛你就停。半个月后我没回,你折返。”
“要是第二座岛到第三座岛之间的路断了呢?”
“断了的话,海面上会漂着断掉的标记。你看见碎片,就别等了。”
阿措站在树下,把短棍换到另一只手里:“哪来的标记漂海里?”
“他父亲说的。第三座岛南侧盖了一块石板。路一断,碎渣会漂到第二座岛附近。看见碎片,就别往前了。”
阿措没再追问,只说:“明天天亮,我在干溪沟等你。你走你的,不用回头。”
陈越坐在树屋边缘,把藤袋挂在树干上,掏出两片木片和那块石片,并排搁在膝盖上。标记的方向从东偏南指向海面。缺口被那人带走了,他得沿着这条路追,追上,填上,路就通了。追不上,缺口就永远留在第三座岛那边,没人填。
他坐在那儿,看着天一点点亮。天亮之后,他会背上藤袋,沿干溪沟走到第一块石板,然后一直往东偏南。阿措会在第二座岛停下等他,半个月后他没回,她就会折返,回去告诉阿莱——他走完了那条路,但缺口,终究没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