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死路
    天黑之后陈越一个人出了营地。枯林在月光下是一片灰白色的剪影,风从北边吹过来,穿过那些烧秃的树干时发出细长的声响。他走得不快,但也没停。第二次走这条路,地面已经记住了。

    他侧身挤进那道缝隙的时候,手里的木钥匙被攥得发烫。通道还是那条通道,踩上去的触感和白天一样。走到石门前的时候,他没有犹豫,把木钥匙插进第五个点的圆孔里,慢慢转动。木料和石壁摩擦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很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唤醒了。石门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黑漆漆的,气流从缝隙里涌出来,干燥的,带着一股极淡的土腥味,更像是存放过什么东西又被搬空之后留下的残余气味。

    陈越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他侧身挤了进去。

    石门在他身后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窄缝,透进来一线极淡的月光。就着那一点光,他看清了这个空间——不大,大约一间棚屋的尺寸,墙壁是人工打磨过的,地面上有一些零散的碎石,墙角堆着几截腐烂的木头。没有野人住过的痕迹,没有火塘,没有食物残渣,没有铺过的草垫。只有空荡荡的石壁和一层薄薄的浮灰。

    他往前走了一步,地面上的碎石被鞋底蹭开,露出下面更平整的石面。他蹲下来用手摸了一下——是铺过的,不是天然形成的。他又抬头看了一圈墙壁,上面有一些划痕。他走近了一些,凑近看那些线条不是随意的,横的竖的斜的,长短不一。每一组划痕上方都有一个点。一共七组。七个不同的点。像是七个人分别留下的记录,又像是在计时。

    他往空间的更深处走了一步,脚踢到了一样东西。他蹲下来,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光,看到是一块扁平的石头,边缘被打磨过,表面刻着三行字。字迹很浅,被岁月磨去了大半,他用指腹摸了一下,只辨认出几个零散的笔画,形不成完整的词句。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这不是野人留下的,也不是创世纪生物留下的。是更早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空间最深处。那里的墙壁和其他三面不一样,表面粗糙,和周围打磨过的石壁不协调,像是后来被人用碎石和泥土封死的——里面的空间被堵住了,没有再往前延伸的路。他用手掌贴上去敲了两下,传来的声响是实的,密实的,不是空的。他站在那里,把手收了回来,转身往回走。

    经过石门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门缝外面。月光还是那一线,照进来把地面的浮灰照得发白。他没有多停留,侧身挤了出去。

    石门在他身后慢慢合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他没有回头再看。穿过通道,从缝隙里挤出来的时候月光已经偏西了。他站在断崖前拍了拍手上的灰,把藤蔓拉回原位。阿昆蹲在几步外的石头后面看到他,站起来:“里面是什么?”

    “空的。”陈越说,“里面是空的,不是野人住的地方。”他蹲下来,把手里的木钥匙放回口袋,“那是一个古代的墓穴,后来被人封死了。野人不在下面。”

    阿昆站在那里,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那野人在哪里?”

    “在上面。”陈越站起来,“在林子更深处的地面上。”

    他没有再多说,穿过枯林走回营地。走进营地的时候沈暖站在棚屋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她把碗递过来,没有问结果。陈越接过来喝了,把碗还给她。沈暖接过碗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口袋的位置,那个硬木钥匙露了一小截,她没有说什么,转身回去了。

    陈越走到阿木的棚屋门口:“你之前说野人的棚屋在更里面,顺着枯林边缘往东偏的那条路,你走到过最远的地方是什么?”

    阿木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藤蔓墙。过了藤蔓墙还有路,但我没敢再走。”

    “野人住在那条路的尽头?”

    “不是尽头。”阿木说,“尽头是海。他们不住在尽头,他们住在路的中间段。”

    陈越站在门口没有说话。他在月光下站了一会儿,把阿木说的路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枯林边缘往东偏,穿过那片密不透风的藤蔓墙,再往前走。他之前的方向是往北,不对。他应该在枯林边缘就转向东。

    他走进自己的棚屋,把那根木钥匙和那片干叶放在一起,用一块石头压住,然后在角落坐下来。

    凌晨的时候营地外面起了风。风不大,但干燥,带着草木和沙土的气味。陈越坐在棚屋里没有睡。他听到风穿过棚屋之间的缝隙,听到井沿上什么叶子被吹响了。他坐在那里,把白天地下看到的那几组划痕在心里过了一遍——七组,七个点,七个不同的人。

    然后他听到伊莲娜的棚屋方向传来一声轻响,不像风吹的,更像是有人掀开帘子又放下了。他没有起身去看,但他在想:她也没睡。

    天亮之后,陈越吃完早饭走到营地门口蹲下来,把草鞋重新系了一遍。阿昆跟过来问:“今天往哪走?”

    “往东偏。”陈越说,“过了枯林之后不往北走,转向东。阿木说那里有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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