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昆站在旁边：“还带伊莲娜吗？”

    陈越顿了一下，抬起头来：“带。她昨天说了，她比我们更清楚里面有什么。”

    他站起来朝伊莲娜的棚屋走过去。帘子垂着，他站在门口没有掀：“伊莲娜，今天我要往东走。”

    里面静了一下，然后帘子被掀开。伊莲娜站在门口，头发已经扎好了，匕首别在腰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她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要昨天一起去。”

    “昨天去了另外一条路。”陈越说，“那条路是死的。”

    伊莲娜没有追问是哪条路，也没有问看到了什么。她只是说：“今天的方向是谁告诉你的？”

    “阿木。”

    “阿木指的路可信吗？”

    “比他之前说的更可信。”陈越说，“他身上的烙印和这座岛中心的方向是连在一起的。他指的方向应该没错。”

    伊莲娜想了一下，点头：“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枯林。阿木已经在枯林边缘等着了，蹲在一棵枯树旁边，手里攥着一根细藤，绕在手指上又拆开。看到陈越和伊莲娜过来，他站起来，没有说话，转身往东偏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两刻钟左右，他停下来，指着前面一片密不透风的藤蔓墙说：“就在这堵墙后面。”

    陈越走上前去，用手抓住最外层的一根粗藤扯了一下，藤蔓没有断，但被他扯松了。他又扯了几根，露出来的空间越来越大，直到里面透出一缕暗淡的光——缝隙中间有一条窄路，宽度刚好容一个人通过，脚下的泥土被踩实了，踩平了，不是一天两天走出来的。他侧身钻了进去，伊莲娜跟在后面，阿木最后。

    藤蔓墙后面的路比想象中更长。两侧的树越来越密，树冠交错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地面上只有稀疏的光斑。脚下的泥土是松软的腐殖层，踩上去没有声响。又走了一段路之后，陈越放慢了速度，因为他闻到了烟的气味，很淡，混杂在腐殖层的气味里。

    他停下来侧耳听了一下。前方有人在说话，模糊的，听不清内容。伊莲娜也停了下来，她站在陈越身后不到半步的位置，她没有说话，侧着头听了一会儿，然后压低声音说：“不止一个。”

    陈越没有回头。他拨开前面最后一丛灌木，前方约三四十步远的地方，树冠之间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两三个低矮的棚屋轮廓，墙壁用树枝和泥巴糊成，屋顶盖着棕榈叶。棚屋门口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佝偻着腰，头低着，肩膀一动不动。那个人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缓缓转过了头，停住。他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皮肤颜色很深，眼睛浑浊但专注。他看了很久之后，开口说了一句能听懂的话，语调迟缓，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话：“你们……走错了。”

    他停了停，又说了一句：“这里……是坟墓。你们要找的活人，在更里面。”

    陈越还没有动，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侧身让开了棚屋门口的路。他没有说“进来”，也没有说“滚”。他只是站着，等着，像是等了很久，等着有人终于走到这里——然后等着看他们会不会继续往前走。

    陈越停在原地，隔着三四十步，看着那个棚屋门口的人。他回头看了一眼伊莲娜，又看了一眼阿木。阿木站在几步外，看着那个人。然后阿木往前走了一步，停住，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我认识你。你是被我烫伤的那个人。”

    棚屋门口的人站着，没有动。他的瞳孔在浑浊中微微缩了一下，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已经等了很久才等来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