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井边蹲下洗了手,水珠顺着指缝滴在干燥的泥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站起来,蹲在那里想了一会儿。一个人进去,两个人出来。要么是进去的时候里面本来就有一个人,要么是进去的人在里面变成了另一个人——或者变成了两个。
阿昆从旁边走过来:“明天再去?”
“今晚就去。”
阿昆站在那儿没动:“你一个人?”
“带阿木。”
陈越站起来,走到阿木的棚屋门口:“天黑之后,我跟你去那道缝隙蹲着。你带路,不用靠近。找能看到那道缝隙的位置,别让里面的人看见你。”
阿木在里面应了一声,声音比之前闷了一些。
天黑之后营地里的火熄得比平时早。陈越把短刀重新别了一下位置,让它不会在走路时晃动发出声响。他走出营地门口的时候阿木已经站在枯林边缘了,比他还早。阿木没说话,等他走近之后就转身往北走。步伐不快,落脚的时候脚掌先着地,重心在前,没有声音。
陈越跟在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穿过枯林的路他已经走过两遍了,白天还看得清楚,夜里只有月光。阿木在前面走,方向没有偏,避开了几处白天不容易注意到的坑洼。走了大约两刻钟左右,阿木放慢了速度,最后停下来,蹲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陈越在他旁边蹲下来,顺着阿木的目光往前看。
那道断崖在月光下比白天更暗,藤蔓覆盖的表面看不出任何缝隙的痕迹,看起来就是一道长满植物的岩壁。但陈越知道那道缝隙在那里,他知道藤蔓底下是什么。阿木压低声音说:“从这个位置能看到缝隙入口,不会被发现。我上次就是蹲在这里看的。”
陈越没有回答,他在看那道断崖。夜里的风从北边吹过来,崖面上的藤蔓偶尔被风吹动,露出下面一小片深色的阴影。没有光,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区域看起来就是一块普通的山体断面。但陈越注意到了一件事——藤蔓被风吹动的时候,最密集的那一片区域没有动。其他地方的藤蔓都在晃,只有缝隙正前方那一片保持不动,像是被压住了。
“有人在那里。”陈越说。
阿木侧头看了他一眼:“你看到了?”
“风没吹动那一片。”
两个人蹲在石头后面没有说话。月光在云层里进出了两三次,每次变亮的时候陈越都盯着那片藤蔓,每次都看到同样的位置保持不动。第四次月亮被云遮住之后,那片藤蔓底下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有一个人从蹲着的姿势换到跪着的姿势。
陈越没有动。他蹲在原地继续看着那道缝隙的方向。那片藤蔓在深色的背景下微微凸起了一块,像是有人在观察着这边。
又过了一会儿,月光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看到那道缝隙被推开了。从里面露出来的是一只手臂,不粗,皮肤颜色暗,手指长,指尖按在缝隙边缘的混凝土上。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头。那个人从缝隙里钻出来之后没有站起来,趴在地上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蹲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但不拖沓,站起来之后面朝南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蹲下来,手伸进缝隙里面拉出了另一个人。第二个人出来之后没有往南看,直接蹲在缝隙口,面朝北,像是放哨的。
第一个人站起来,往南走了几步,停下来,蹲下,又站起来,又往前走几步。他的移动范围不大,始终在断崖前方的区域来回走动,像是巡逻。走了大约十几次来回之后,他回到缝隙口,蹲下来和放哨的人并排坐在一起。
两个人坐在那里没有动。过了很久,缝隙里传出一声低闷的响声,像是重物撞击在什么上面。那两个坐在缝隙口的人同时站了起来,站得很直,不像之前弯腰蹲着的姿势。然后第一个人重新钻回了缝隙里面,第二个人在缝隙口蹲了下来,面朝南。
陈越蹲在石头后面没有动。阿木也没有动。风继续吹着,月光时明时暗,缝隙口的那个身影始终保持蹲坐的姿势,面朝南,始终没有移开视线。那个方向正对着陈越和阿木蹲着的位置。
两个人就那样蹲在石头后面,谁也没有再说话。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亮已经偏西,那个蹲在缝隙口的人终于动了。他站起来,往南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站了一会儿。然后他突然转身,弯腰钻进了那道缝隙里,没有再出来。
风把藤蔓吹回原位,那道缝隙被重新盖住了。断崖前又恢复了安静,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陈越压低声音:“他走那一步是什么意思?”
阿木说:“他每走出一步,都比前一步走得更远。”
陈越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片干叶,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上面的五个点。第五个点和第四个点之间的距离,是最宽的一段距离。他收起干叶,转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之后他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停住了。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