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昆从西墙根回来,手里攥着一片卷起来的干叶,走过来递给陈越:“北墙根外面找到的,夹在木桩和泥土之间,我用手抠出来的。”
陈越接过来展开。五个点,间距不均匀,第一个到第二个之间窄,第二个到第三个之间宽了一些,第三个到第四个更宽,第四个到第五个最宽。他把干叶翻过来看背面,什么都没写。
陈越把干叶折起来收进口袋:“间距在拉长。他在告诉我距离在增加,走完五个点才能到地方。”
阿昆问:“那你在第一个点?”
“我在第一个点的前面。”
早饭是芋头汤和烤鱼。陈越坐着吃完,把碗放回井沿。沈暖在旁边看着他:“要出去?”
“去一趟。”
“天黑之前回来?”
“天黑之前回不来,就不用等了。”陈越说完走进阿木的棚屋,帘子没掀,站在外面问:“枯林最北端那棵树根下面有个箭头,方向偏西。箭头是新刻的还是旧的?”
阿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旧的,边缘颜色和树皮一样。但箭头下面有泥痕,像是被人用手指反复摸过。”
陈越没再问。他回到营地中央检查脚上的草鞋绑带,把短刀别在腰侧,带了两竹筒水,把竹弩留在营地里。沈暖站在井边看着他:“注意安全。”陈越嗯了一声,出了门。
穿过枯林的路比之前更平整了,草茎朝着同一个方向伏倒,有人踩过很多次。他走到枯林最北端蹲下来拨开树根周围的杂草,看到了那个箭头。旧刻痕,边缘颜色和树皮差不多。但箭头下方的泥土上有指印,比成年男人的小,手掌宽度大约和女人差不多,指腹的位置光滑,没有指纹痕迹。他站起来,沿着箭头所指的方向走。走出枯林后地面开始变化,草越来越少,碎石越来越多。
陈越停下来抬头看了一圈——前面没有路,左右是碎石坡,但脚下那层碎石的表面有一些石子被翻动过,翻过的那一面颜色比上面那一面浅一些,不是同一批被翻起来的。他蹲下来看了一下,石子翻动的方向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偏西,和箭头一致。他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刻钟,一块平坦的石头出现在路中间。石面上有五个点,指甲刻的,很浅。他蹲下来用手量了一下间距,第一个和第二个之间的距离比干叶上的更宽。他站起来继续走。山脊的坡度开始变陡,碎石越来越松,他伸手扶住一块突出的岩石稳住身体。从石头旁边绕过一棵枯树的时候,他余光看到了枯树根部的土有翻动过的痕迹,不是自然塌落的,是被人用手扒开的。
陈越蹲下来,拨开那层浮土,看到了第三组五个点,间距比第二组又宽了将近一倍。他用手量完,沿着五个点连成的方向往前看,线的末端指向一道低矮的断崖。崖面上覆盖着藤蔓,比周围更厚更密,颜色更深,像是有人在上面额外盖了一层。
陈越走到断崖前,伸手抓住最外面一层藤蔓扯开。藤蔓的断口是干的,颜色发黄,像是断了很久。但底下一层藤蔓的断口是浅色的,湿润的,纤维还在渗汁液,像是最近一两天才被人扯断过。他继续扒开底下一层,指尖碰到了坚硬的表面。他把更多藤蔓扯开,露出来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平面,边缘是直角,不是岩石。他用手掌贴着灰白色表面按了一下,掌心感觉到持续的潮气和凉意。他把表面上的泥土刮掉一部分,露出混凝土的本色,表面有细密的裂缝,但裂缝的走向不像是自然老化,更像是被重量反复按压之后形成的。
他顺着混凝土的边缘把藤蔓往两侧拽,那道缝隙露出来了。垂直的,大约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边缘被磨过,没有尖锐的棱角,不是自然裂的,是被人用工具修过的。缝隙里面是黑的,看不到底,但他侧耳听了一下,能听到很细很慢的气流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股极淡的土腥味。缝隙边缘的混凝土表面有五道平行的划痕,从上往下排列,间距均匀,深度一致。他伸出手指沿着第一道划痕的底部摸过去,触感平滑,边缘的混凝土粉末已经完全被磨掉了,只有底面微微粗糙。
陈越蹲在那里没动。他确定了一件事:这五道划痕和干叶上那五个点的间距是一致的。
有人在用五步的方式标记距离——从枯林边缘到那块石头是一步,从石头到枯树是第二步,从枯树到这里是第三步。每段路都比上一段更长,对应着那五个点。而这道缝隙是第四步的终点,他还没有找到第五步的位置。那道缝隙是入口。他把藤蔓拉回原位,盖住了那道灰白色的混凝土表面。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到那块平坦石头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石面上那五个点还在,但边缘比刚才似乎多了点什么。他蹲下来看,最后一个点的旁边,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比头发丝还细,不容易注意到。但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