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试探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小玲从塔上下来,走到陈越旁边。

    “那个人还在。”她说,“换了位置,比之前更靠近了大约二十米。”

    陈越走到围墙边,从木桩缝隙往外看。北边那棵大树的阴影很厚,树干粗,背光,什么都看不清楚。他看了十几秒,转身走回营地中央。

    “天黑了他会动,白天不动。”

    天黑之后,营地里的火压得很小。阿昆守着最后一堆火,等柴烧成白灰才用沙土盖上去。营地彻底黑下来之后,脚步声和布料摩擦声都变得更清晰了。风从围栏缝隙里穿过来,干燥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吹过黑暗中的营地中央时把灰烬掀起来一点,又放下。

    棚屋里有人翻了个身。储柔咳嗽了一声,很轻,像是压着嗓子咳的,然后又安静了。陈越坐在井边的暗处,背靠着井沿的石壁,面朝北边。他坐的位置和上一夜相同,但这次火彻底熄了,他能看到围墙外面的东西——北边那棵大树的位置还在,但树的轮廓比有火的时候更清楚了,因为人的眼睛在完全黑暗的环境里会自己调整,过一段时间就能辨认出远近距离和形状。

    阿昆蹲在营地西侧的阴影里,面朝外面,竹弩横放在腿上。他没有问陈越要做什么,也没有主动说话,在暗处待了一个多小时后,他的呼吸开始变得均匀绵长。但陈越知道他没有睡着,因为他的手一直放在竹弩的弩臂上没有移开。

    小玲在瞭望塔上。她坐的位置比平时低了两格,落在塔顶木板的阴影里,从外面看不到她的身形。但她能看到外围的东西——天空与树冠之间的那条分界线,如果有人站起来,那根线会被挡住。

    时间过去很久了。月亮升到树冠以上之后被云层遮住了,光线暗了下来。枯林深处看不到任何动静,连昆虫的声音也减少了。干燥的风吹过营地,吹得草茎和干叶在地面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和脚步声很像。陈越仔细听了一阵,排除了那个可能。

    然后又过了大约半小时,陈越听到了一个声音。比风声更短促,像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距离围栏大约三十步以外,方向偏北。他没有转头看那个方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耳朵正对着声音来源的方向。阿昆没有动,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他也没有转头,也听到了。

    第二声响出现在不同的方向,偏西一些。间隔大约七八秒,声音的强度差不多,像是同一个人换了位置之后踩到的。人的脚步不会散得这么开——要么是一前一后走,要么是站在原地不动。所以发出这种声音的是两个人。

    第三声在东边响起之后很久,又响了一声。最后一声之后过了一段时间,营地外面有一声很短的响动,像是有人蹲下来的时候膝盖关节发出的声音。过了片刻,又有一声类似的响动,隔得比刚才远一些。这两声响动之后,营地外面就完全安静了,很久没有新的声音传来。

    陈越从井沿上站起来,贴着地面走到西侧围墙边。他从木桩缝隙里往外看——暗处有一团更暗的东西,蹲在离围墙约二十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不是树桩,高度不对,宽窄也不对。他顺着那团暗影往上看,看到一个人形,正在侧对着围墙蹲着,头微微朝地面偏着,像是在看地面的什么东西。

    陈越没有动。他看了大约两分钟,那个人影才站起来,没有回头,直接走进了枯林的阴影里。

    那个人站起来的时候,陈越看到他的身形——很瘦,肩膀窄,腰背弯着,右手垂在身体外侧,微微摆动着,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像是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他消失在枯林里之后,就没有再出来了。

    小玲从塔上滑下来的声音很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她走到陈越旁边,蹲下来。“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陈越说,“一个人,偏瘦,右腿短,走路的时候身体往右边斜。”

    小玲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明天天亮我去找脚印。”

    “不用找脚印。”陈越说,“你会找到的,但不用刻意去找。”

    “那他呢?”

    “会再来的。”陈越说,“今晚他来过,确认了营地的布局没有变。他下次来的时候,就不会只在外面蹲着了。”

    小玲没有继续问。她站起来,转身回了自己的位置。陈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到营地中央那堆已经熄灭的灰烬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插进灰烬里摸了一下。灰烬底部的温度已经完全凉了。他站起来,走回井边的位置,重新坐下来。坐了一会儿,他听到关押马克的棚屋里传出一个声音——不是说话,是从喉咙深处压出的气流声,半气半音,又短又闷,然后安静了。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深夜的湿气。天边最暗的时候,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露出来了,月光照在营地的地面上,把灰烬的轮廓描得很清晰。枯林边缘有一棵树的位置比旁边的树更暗一些,像是什么东西靠在那里,把月光挡住了。陈越看着那里,过了大概七八秒,那团暗影轻微地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换脚支撑重心。然后就没有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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