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枯林边缘时,他速度没减,走到草坡时停了一下,侧身绕过一段烧焦的树根,换了一条更靠东的路线。
陈越跟过去,看到了地上的痕迹——草茎倒伏的方向朝东南,不是他昨天走的路。
“你早上回来走的是这边?”
“那边不能走了。”梁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天亮之后,我在通风口外面的坡上站了一会儿。往北看,林子是灰的。往南看,那片草坡上有什么东西动过。”他没回头,“不是人,也不是风。”
陈越加快两步,和他并肩。“是什么?”
梁勇沉默了一会儿。“草倒了一片,不宽,大约两个人并排的宽度,从坡顶一直延伸到通风口方向。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拖下来的。不是走,是拖。”他把话停在那里,没往下说,“然后我换了这条路回来。”
脚下的草坡走完,他们进入了一片没被烧过的林子。树冠重新合拢,遮住了一半以上的光线。陈越注意到沿途有几棵树上的痕迹——不是刀刻的,是树枝被人折断了,断口朝下,朝着同一个方向,大约每隔十几步就有一处。是路标。
“这些是你们来的时候做的?”
“不是。”梁勇说,“我下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他放慢脚步,走到最近一棵被折枝的树前,用手捏了一下断口。“断口干了,不是今天弄的,也不是昨天。”
陈越走到另一棵有同样痕迹的树前,摸了摸断口下方的树皮——树皮没有刮痕,说明折枝的人不是用手掰断的,而是用绳子拉断的。断口边缘不平整,是被缠绕后拉断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断口,又沿着树干的根部往下看了一眼,树根旁边的泥土微微隆起,被什么东西翻动过。
“如果这标记是别人留的,”梁勇的声音从几米外传来,“那这个人在你们来之前就已经走过这条路了。”
“岛上的人。”
梁勇停了一下脚步。“我以为岛上只有你们。”
陈越没回答。
树林前面忽然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边缘,一棵倒下的树干横在那里。树干表面的苔藓被刮掉了一大片,露出浅色的木质,上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中间一条竖线穿过,竖线下面有一横。
和梁勇在石门上看到的标志一模一样。
陈越蹲在树干前面,伸手摸了一下刻痕的边缘。边缘是光滑的,不是新刻的,也不是很久以前的。干了,但没发黑,介于新旧之间。他收回手,站起来。
“你昨天看到的那扇门上,刻的是这个?”
“一模一样。”梁勇说,目光没离开那个符号,“但是门上的刻痕比这个更深,边缘更整齐。”
陈越站在倒下的树干前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往回看了一眼他们来的路。风吹过来,透过树冠之间的空隙,他看到远处树梢晃动的节奏和脚下的灌木丛不一致——树梢在动,灌木丛没有。风在高处,低处没有风。
他在那里站了片刻。“回营地。”
梁勇没说话,转身跟在陈越后面往回走。陈越的速度比来时快了很多。梁勇在身后紧跟,没问原因。
走过草坡时,陈越放慢了脚步,在边缘站了一会儿,往下看了一会儿。草坡上什么也没有,但是草茎的朝向多了一个方向的变化——有一片草倒向西边,和风的来向不一致。
他蹲下来,用手拨开那片倒伏的草,看到草根旁边的泥地里,嵌着半枚浅浅的印痕。边缘模糊,形状不规则,不像是靴子,也不像是赤脚。他把印痕留在地上,用旁边的枯叶盖住了。
回到营地时,已过正午。沈暖站在门口,手边放着一碗凉水。看到陈越回来,她没问去了哪里,只是把碗端起来递给他。陈越接过来喝了,把空碗放在井沿上。
“把老六和阿生叫出来。”他说。
沈暖看了他几秒,转身去了。老六和阿生被带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站着。老六的手臂上还缠着布条,阿生的衣服上还沾着通风口下的泥土。陈越走到那棵倒下的树干面前,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符号——圆,竖线穿过,下面一横。
“你们以前见过这个符号吗?”
老六看了三秒。“没有。”
“昨晚在通道里面,你看到什么了?”
“我没看到门。”老六说,“我走在队伍中间,没到最前面去。”
阿生的目光在符号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我也没看到。”
陈越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脸。老六说话的时候眼睛没回避,阿生说完话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转身往关押马克的棚屋走去,掀开帘子钻了进去。马克坐在里面,看到陈越进来,听到他开口说了一句:“你以前见过这个符号吗?”
马克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