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蹲在最后一枚脚印的位置,用手电贴着地面照了一下——脚印消失了。不是被抹掉的,是踩上了一片硬土层,留不下痕迹。他往前看了几米,土层颜色变了,灰白色的,是山体本身的岩面。
“找不到了。”阿昆说。
“不用找。”陈越站起来,往那片山坳的方向走了几步,“他去那边,不会走远。”
前面是一道凹陷进去的地形,两侧岩石凸起,中间形成一道浅槽,像个天然的浅穴。月光照不到槽底,里面是一团黑色的阴影。陈越停在距离凹槽约十步的地方,没再往前。他侧过耳朵听了一下,凹槽里有呼吸声——很轻,但在夜里足以被捕捉到。不规律,像是有人刻意压着,但还是没压住。
“出来吧。”陈越说,“知道你在这里。”
凹槽里没动静。过了七八秒,里面传来一声干哑的咳嗽,然后是布料和岩石摩擦的声音。一个人影从暗处慢慢挪出来,先是一条腿,然后是肩膀,然后是一张脸。年轻的男人,估摸二十多岁,穿着黑色长袖战术服,左臂袖子撕破了,露出一道很深的划伤。血迹干了大半,在皮肤上凝成一条暗红色的线。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刀尖朝下,但手腕上的力道明显不够了。他靠着岩石坐着,抬头看着陈越,嘴唇干裂,开口第一句话声音很低:“你们是谁?”
“住在这岛上的人。”陈越说。
年轻男人看了他几秒,目光移到他身后的阿昆和小玲身上,又回到陈越脸上。“岛上有人?”
“有。比你想象的多。”陈越在他面前蹲下来,没靠太近,保持着大约两臂的距离。“你们来了几个人?”
年轻男人的目光闪了一下,没说话。陈越看着他的脸——嘴没动,但下巴的肌肉绷紧了一次,眼神往通风口的方向偏了不到一秒。陈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你们有人下去了,你留在上面放风。出了什么事?”
年轻男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下面有问题。通风管道第三段塌了,堵住了路。我下来传话,告诉他们走不通,要换路线。”
“换哪条路线?”
年轻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个人说,从通风管道原路返回,绕到主入口,用爆破破门。”他咽了口口水,“我上来之后,他们还在下面商量。我等了一会儿,感觉不对,就离开洞口了。”他抬起头看着陈越,“通风口旁边有动静。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陈越没立刻问话。他坐在那里,膝盖抵着地面,看着年轻男人的脸,确认他说话时的细节:说“通风管道第三段塌了”的时候,眼睛没往别处看,语速是平的,像在重复别人说过的话,不像自己编的。
“你没有等他们,你就跑了?”
年轻男人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不是跑,我是下来找人的。但下面的声音不对,那种声音在管道里传得很远,像是有人在不该出声的地方讲话。我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来,我不能在那里等。”
“你叫什么名字?”
“老六。”他说,“大家都这么叫。”
陈越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斧头往地上一插,看着年轻男人:“你能走吗?”
“能走。”老六撑着岩壁站起来,左脚落地时明显用不上力,但站稳了。
“你跟我们一起走,”陈越说,“但你的刀放在地上,你走过来,然后我的人搜你。搜完没问题,我带你回营地。”
老六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沉默了两三秒,弯腰把刀放在脚边的地上,然后拖着那条伤腿走出来,站在陈越面前。
阿昆走过去,蹲下来摸了他的裤腿、后腰、靴筒,什么都没摸出来。“没别的了。”
陈越看着老六的眼睛,再次开口:“你说通风管道第三段塌了。你觉得他们是真的在商量怎么换路线吗?”
老六没立刻回答。他看着陈越的脸,声音低了下来:“我听到他们在下面说了一句——‘上面不用留人了,下来了就都处理掉’。我不确定他们说的‘上面’是指我还是指别人。但我没等他们确认。”
陈越听到这句话,站在那里没动,目光从老六脸上移开,望向通风口的方向。
小玲在洞口边缘蹲了有一阵了。手电光一直往下照着,她看到一个画面之后,整个人静止了片刻。
“陈越。”小玲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你过来看一下。”
陈越快步走过去,蹲在洞口边缘,接过小玲递过来的手电往下照。光束照到下面的石壁,大约三四米深的地方,有一根断裂的绳子垂在那里,绳头是湿的,正在往下滴水,断口上挂着一小片布料。再往下一点,能看到一块扁平的金属物件卡在石缝里。他用手电照着那片金属看了片刻,辨认出了形状——是一把多用钳,展开着,保持着一个翻开的姿态,夹在裂隙里没掉下去。像是有人正握着它的时候突然松了手,或者,像是有人从下面被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