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背坡
    阿昆被叫醒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卷渔网。他迷迷糊糊从棚屋地上坐起来,听到陈越说“带上弩”,整个人就醒了。不是警觉,是那种突然被抽空了睡意的清醒。

    他没多问,把渔网放下,转身从柱子后面摸出竹弩和箭筒,背在肩上。

    小玲已经站在营地门口等着了。脚边放着一捆绳子、三根火折子、一竹筒水。她没说话,看到陈越过来就把绳子分成两段,一段递给阿昆。“背坡路不好走,绳子绑腰上,遇着陡的地方互相拉。”

    阿昆接过绳子,在腰上缠了一圈,打了个结。

    三个人没点火把,借着月光出了营地,往北走。

    北边密林烧过之后,地面变样了。树冠秃了,月光直直照在焦黑的树桩之间,到处是灰白的光斑,踩上去沙沙响。跟一个月前完全不同——那时头顶是密不透光的叶子,现在抬头能看见整片天,月亮在上面走得很快。

    小玲走在最前面,步伐均匀,脚掌先着地,再放脚跟,踩在焦灰上没声。阿昆跟在中间,呼吸略重,但没拖慢速度。陈越在最后,每隔一段路就停下来听一下身后的动静,确认营地方向没人跟上来。

    走了大约半小时,脚下开始有坡度了。这是北边山脊的背坡,正面是碎石坡,背面是草坡。坡度缓一些,但杂草齐腰深,踩进去看不见脚面。

    小玲在前面用砍刀开路,刀刃切入草茎的声音很轻,像剪布。阿昆跟在她身后,偶尔弯腰把踩倒的草扶一下。不是为了好心,是为了留个记号。天黑看不清路标,草倒的方向就是来路。

    “有人走过这里。”小玲停下来,蹲在草丛间。她用手指捻了一下前面几根草茎的断口——新鲜的,纤维还是湿的。又在草根旁的泥土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脚印是新的,大约一个小时前经过的。人数六到八个,没乱走,排成一列。”

    “没带砍刀?”阿昆问。

    “用手拨开的。”小玲站起来,“穿长袖,厚布料,不怕划。走得也快,没在草里犹豫过。”

    陈越蹲下来看了一眼断口的高度——在膝盖以上。如果是一个人走,草茎不会断得这么整齐。这确实是一队人,排成一列,前面的人拨开草,后面的人踩着脚印走。

    “还有多远?”陈越问。

    “过了这片草坡就是枯林。枯林尽头是碎石坡,通风口在下面。”小玲顿了一下,“如果他们已经过了枯林,我们追不上了。”

    三个人都没再说话,脚步快了一些。

    草坡走完的时候,月光下出现了一片灰白的区域——被烧死的树木。树干还立着,树冠全没了,枝条秃着伸向天空,像一根根倒插在地上的骨刺。月光照在上面,地上的影子纵横交错,脚下是干裂的泥土。

    小玲蹲下来摸了一下泥土:“踩不出脚印。”她站起来看了片刻,“土太硬。”

    “那怎么确认他们过没过?”阿昆说。

    “看树枝。”小玲指了一下旁边一棵枯树,“一棵树上的分枝被碰断了,断口没发黑。”她往前走几步,又发现一处——一根低矮的枯枝被扳断了,断口朝下,是走路时手拨的,不是风吹的。“他们从这里走的,方向没偏。”

    穿过枯林大约用了二十分钟。枯林尽头是一道陡峭的碎石坡,坡面比想象中更陡,石块松散,踩上去往下滑。边缘处能看到一道向下塌陷的地面,通风口的入口就在下方大约十五米处。

    小玲没走下去,而是沿着坡顶边缘横向走了十几步,低头查看了地面片刻,然后转身对陈越说:“他们下得很快。”

    阿昆站在坡边往下看。通风口入口附近,一个月光下反着光的银色小物件,卡在碎石缝隙里。不太亮,但在这个没有任何金属的荒坡上很突兀。像是个扁平的圆片。

    “那是什么?”阿昆说。

    陈越没回答,顺着坡面往下走。碎石的摩擦声在夜色里格外响。他走到那个银色物体旁边,蹲下来捡起来——是一条金属链,细的,末端连着一个小圆片。翻过来看,是夜视镜上脱落的固定扣,连接处断了。

    他用手捏了一下断裂处,是新痕。

    “他们在这里停了。”陈越说,“其中一个人蹲下来查看东西,夜视镜被挂掉了。”

    他抬头看向通风口。入口的盖板被掀开了,边缘的碎石被清理过,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黑洞,看不清有多深。陈越站起来,慢慢靠近入口,蹲在洞口边缘往下看。

    洞壁上有新鲜的摩擦痕迹,鞋底蹭过泥土留下的。确实有人下去了,不止一个。

    他手指触碰到洞口边缘的石板,摸到了一片湿滑的、冰凉的东西——不是泥土。洞口边缘是湿的,不是露水。露水只会盖在最上层,而这一片湿润是从洞壁内渗出来的,沿着石板边缘淌成一条细线,还在往下滴。

    陈越低头看着那些湿润的痕迹,有一部分已经干涸了,发暗。他收回了手,指腹上有淡淡的黏腻感——不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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