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沉下去,天边那点残光还能挂二十分钟。沈暖非要点三堆火,摆成三角形。她说从上往下看,三角比一条线不那么像营地。火压得很小,烧的是湿柴,烟大,光暗,隔远了看就是几团模糊的橘色。
陈越蹲在瞭望塔上,没坐最高处,往下退了一格,坐在横梁上。月光还没上来,北边的海黑成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风告诉他,烟还在。
小玲从塔下爬上来,蹲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南边北边都安排好了,外围三道警报线。”
她停了一下,手抓了抓横梁上的毛刺:“你待这儿别动,我去再检查一遍。”
陈越点了点头。小玲往下退了两格梯子,消失在黑暗里。
塔上只剩他一个人。他背靠立柱,斧头横在腿上,没握,就这么放着。听着风声,听着塔柱受潮发出的细微声响,听着底下火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声音。
风停了,又起。风再起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低,不是海浪拍礁的节奏,比那个更闷,持续的时间更长。发动机声。没开灯,船速压得很低,像是在用最省油的速度往这边蹭。
陈越没动,也没喊人。他在那儿坐了十几秒,让那个声音在耳朵里待一会儿,确认方向,确认距离。那艘船没往东,也没往西,正对着南边海湾——就是他坐着的方向。
发动机声在某个位置停了。关了。没听到锚链声,说明不是抛锚,是熄火让船漂着。陈越眯起眼往那边看,海面还是黑的,但他知道,那艘船已经在两百米以内了。
他站起来,沿着塔柱往下滑,落地时脚掌先着地,没声。
沈暖在火堆旁坐着。陈越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伸出三根手指,朝南边抬了一下下巴。
沈暖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三秒,站起来,走进了棚屋。
营地的火堆被压得更小了。
过了一个小时,或许更久。在黑暗里等东西靠近的时候,时间是不准的。陈越只注意到风变了方向。原本从北往南吹,现在变成了东北风,带着一股不一样的味儿——机油混着海水的咸腥。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被海浪盖住大半,但确实有,正在南边海滩的碎石上一点一点地挪。不止一个人。脚步很克制,像是受过训练的人在夜行时本能的收着力。
陈越蹲在围栏内侧的暗处,手放在斧柄上,没握紧。
那些人没靠近营地。脚步声沿着海滩往东移了一段,停住了。过了一会儿,传来更细碎的响——金属碰岩石,还有布料被风吹动的声音。他们在东边那块大礁石后面扎营。没火,没光,连火都不生。
陈越在原地蹲了大约二十分钟。确认他们不会进一步靠近之后,他慢慢站起来,退到营地深处。
“来了多少人?”沈暖靠在棚屋的阴影里问。
“看不见。”陈越说,“但步子不乱,踩碎石的声音很稳,不是第一次走夜路的人。”
“比之前那批强?”
“至少不慌。”
陈越走到关马克的棚屋,掀开帘子钻进去。马克坐在地上,手反绑在柱子上,脚上的藤蔓镣铐还捆着。他没睡,黑暗里睁着眼,听到动静头抬了一下。
“他们到了。”陈越说,站在他面前,声音压低。
马克在黑暗中沉默了两秒。“几个人?”
“没看清。但脚步声不乱,很稳。”
“那确实是梁勇。”马克的呼吸快了一丝,“他就这样。带人走路不说话,手下也不敢出声。你刚才说脚步声——踩碎石的声音有没有停顿过?”
“没有。”
“那就对了。”马克说,“他带人走夜路,不会停下来调整队形。”他停了一下,“他带了多少装备?”
“没看到光。”
“他不打火把。”马克说,“他戴夜视镜。公司配的,新一批,一人一副。”
陈越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你之前说你认识他。”
“我带的。”马克说,“我亲自教他走夜路。现在他用我教的东西来搜我。”他停顿了很久,声音变得很轻,“如果我喊他,他能听出我的声音。”
“你会喊吗?”
马克没回答。
外面传来一声低沉的鸟叫,然后第二声,第三声。短促,间隔均匀,不是真鸟。陈越转向帘子方向,那声音是从东边一百米外的暗处传来的,隔着两道壕沟和一排木桩。
声音停了。
第三声又响起来,比刚才近了一些。
“他在确认。”陈越说,“用声音摸边界。”他突然用力坐直了身体,“陈越——如果你不想让他摸到门口,现在就做点动静让他停下来。”
陈越掀开帘子走出去。站在营地中央,他知道有人在黑暗中看着他,有夜视镜,能看见他站在火光以外。他侧过身子,拿起竹筒,轻轻敲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