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木桩——不重,不响,但在这个只有海浪声的夜里,足够让一百米外的人听清了。
三声敲完,外面的鸟叫声停了。没声音,没脚步声,没指令声。
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机油味,在营地旁边绕了一圈,继续往北吹。
陈越站在营地中央,手还搭在木桩上。月光终于从云层里透出一点,照在南边海面上,灰白色的光铺在水面上,但礁石区那边依然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很久——可能是五分钟,可能是十分钟——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声响,和之前的鸟叫不一样,是石头翻动的声音,像是一个人站起来时不小心蹭到的。然后那艘船的发动机重新响了,很轻,像是有人按了一下点火键又松开了。
然后船走了。
陈越蹲在营地中央的暗处,没动。他听着风声,听着海浪,确认船确实是走了,确认脚步声没再靠近。月亮升高了一截,月光更亮了,能看见远处海面上没有船影——或者对方没开灯,只是让船在黑暗中漂远了。
阿昆从瞭望塔上滑下来,快步走到陈越旁边,蹲下来,声音有些紧:“走了?”
“不确定。”陈越说,“可能会在别的地方靠岸。他们知道这里有人守着,不会硬碰。”
“那去哪儿了?”
陈越没说话。他望着北边的方向,月光照不到那片密林,就是一大块黑色的轮廓。
小玲从营地外围快步走回来,手里攥着一段细绳。陈越在月光下看到了那截绳子,颜色和样子都像是从帐篷边角上拆下来的——断了,断口整齐,是刀割的。
“我去了他们刚才待的地方。”小玲说,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停船的地方,礁石上留了两袋东西——不要了。绳子上有土。”
她把绳子放在陈越掌心。陈越捏着绳子搓了一下,指尖沾上了粉末,在月光下是暗红色的。
北边的土。
他们靠岸了,但没有走远。他们没有离开这座岛,只是换了一条路。那条路能绕开营地的防守,直接通往北边密林。通往那间实验室。
陈越站起来,把绳子折好放进口袋。“他们要走的路线是从北边的山脊绕过去,不用靠近营地就能摸到通风口。”他停了一下,“那条路有多长?”
“走夜路的话,大概两个小时。”小玲说。
陈越转头往北看了一眼。
月亮在正上方。再过一小时就会偏西。等到那时候,这艘船再出现,就会从没有人设防的方向接近了。
“你刚才说走了?”沈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很轻,但没有睡意,“那艘船真的走了吗?”
陈越没回答。海面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漆黑的风。但刚才熄火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极短促的声响——像是橡胶轻轻碰了一下岩石。
他手里攥着那截绳子,红土还沾在指缝里。“没走。”他说。
风从北边来,带着他分辨不出的气味。他的目光没动,手指在那截绳子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
红土。
北边的山脊上才有这种颜色的土。他们在南边停船,然后徒步往北绕。船在明处停着,人已经上山了。
陈越把那截绳子收进掌心,站起来。
“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他问小玲。
“船停稳之后大约二十分钟,我们听到的动静是脚步声。”
二十分钟。在这片林子里走夜路,不快不慢,大约四十分钟能到通风口外侧那片枯林。陈越在脑中把那片地形过了一遍——枯林、碎石坡、塌陷的通风管道入口,以及入口周围那些他布下的警告线。线还在那里,但压不住人。
“你刚才检查的时候,陷阱有没有被动过?”
“没有。”小玲说,“三道警戒线都完整。”
“他们没有从正面走。”陈越说,“他们绕了更远的路,避开所有陷阱,从山脊背坡爬上去,那条路杂草密、坡度陡,但不受任何阻拦。”他停了一下,“他们知道营地在哪,所以不靠近。他们知道实验室在哪,所以直接去。”
沈暖终于开口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越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截绳子放进口袋里,动作很慢,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月亮的方向。月光在地面上拉出了一条暗影的边界线。
“不走。”他说,“天亮之前,他们会先到。我们守不到天亮。我们现在就去——在他们到之前,先堵住那条路。”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带上能带的人,现在走。”
他转身走向营地中央,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暖一眼。“你留守。不要让人出去,也不要让人进来。等我们回来。”
然后他走进暗处,叫起了阿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