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撑着棚屋门框站起来,膝盖发软,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才迈步。阿昆从瞭望塔上看见,直接从塔上滑下来,落地时脚崴了一下,没管,快步迎上去。
“出来干嘛?”他挡住她。
“看井。”储柔说。
阿昆还想拦,储柔看了他一眼。他侧开身子,跟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手虚抬着,防她摔倒。
储柔蹲到井边,低头看水面。水比昨天清,能看见水下的石头。井壁砌了一层石,缝隙里塞着泥——是沈暖带着女人们,用指尖一点一点捅进去的。
“能喝?”储柔问。
沈暖走过来,蹲下,把竹筒伸进水里。水面漾开,又平了。她把水倒进过滤器,看着水慢慢渗下去,端进棚屋。
储柔看着她的背影。阿昆站在旁边。都没说话。
站了一会儿,储柔开口,声音很轻:“梦见还在公司,对着电脑填表。有人喊我名字,我就醒了。”她顿了顿,“醒了看见你蹲在门口,眼眶红着。”
“没红。”阿昆说。
“红了。”
阿昆不说话了。
储柔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去芋头地。”
阿昆走前面。到了地边,阿芳正蹲着给新苗培土。看见储柔,她放下铲子。
“好了?”
“好了。”
阿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阿昆,嘴角动了动,转身继续干活。
没再多说一个字。
营地西南角挖了三个蓄水池。小玲每天去检查。她蹲在池边舀水,对着光照,闻气味,然后在树皮本子上划一道。晴天画圈,雨天画叉,水清画横,浑浊画竖。字写得一般,但每一笔都用力,墨迹渗进树皮纹路里,刮不掉。
“怎么样?”陈越走过来。
“比昨天清。”小玲把竹筒放回池边,“还是要烧开。”
陈越蹲下,正午的太阳晒着。池边那截烧焦的树桩裂了条缝。他摸了摸那道缝,又看向北边那片枯树冠。
那边没动静。但出过事了。
风从北边吹过来,没味。陈越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往回走。
马克坐在棚屋外晒太阳。腿伤结痂了,走路还跛。今天第一天放风,脚上换了藤蔓镣铐,八个结,解不开,跑不起来。他看见陈越,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弯着。
“抓了五个人,关了快两周了。”马克说,“杀不敢杀,放不肯放。你想怎样?”
“等。”陈越在他旁边两步远的地方坐下。
“等什么?”
“等你老板派人来。”
马克转过头:“你疯了?你能挡住第二批?”
“不挡。”陈越说,“躲。等他们来,你帮我说句话。”
马克干笑一声,声音哑:“他连我死都不在乎。”
“他不在乎。但你认识的人在乎。”
马克低头,看自己小腿上那道开始愈合的伤。“我认识的人……跟着第二批来。”
陈越没催。马克沉默了很久。
“梁勇。”他说,“我带出来的。以前在缅甸做安保,后来进公司,我带他。他会来。带一队人,至少十个。”
“他听你的吗?”
“以前听。”马克说,“但他知道我在岛上失联这么久,你觉得他还会听?”
“他会听你说‘别靠近’。”陈越说,“你说出来,他至少会停一下。停一下,我们就多一天。”
“拿我当诱饵。”马克说。
“钓竿不听话,鱼不上钩。”陈越站起来,没再看他,“你只要说那一句——‘别靠近’——我保证他的人死在你前面。”
陈越走到井边,蹲下洗脸。井水把汗冲掉,流进土里的声音很轻,很快没了。
远处北边的天上,几只鸟飞过。不是一只,是三四只,排成一行。不是从林子里飞出来的,是从外面飞过来,掠过岛,没停,直接往南去了。
阿昆从瞭望塔探头:“不是岛上的鸟。”
陈越抬头,看着那几只鸟在日光里飞远,直到看不见。
他蹲在那儿看了很久。
风又吹了一阵,停了。
“陈哥。”
小玲的声音从营地外面传过来。她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一片卷起来的阔叶。
“北边山脊,看到烟了。”她把阔叶展开,炭笔画的一条线,一端是个叉。“方向对,距离大概……”她顿了顿,“如果是大船的重油烟,已经到外海了。”
陈越接过阔叶,看了一眼。叉画在北偏东的位置。如果风向不变,今天夜里,那艘船会到东侧海湾。
“几个人?”他问。
“看不到船,只能看到烟。”小玲说,“不是渔船的油烟,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