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没声。
陈越拇指摩挲着塑料壳,听见篝火里木柴塌下去一声轻响。
“陈越。”对方开口,声调低了些,“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
“邵志远。创世纪生物,亚太区。”邵志远顿了一下,“你手里那部电话,是我的。马克,我的行动队长,腿上的伤是你射的。”
陈越没接话。
“不重要。”邵志远说,“重要的是,你现在有五个人,一艘快艇,一部卫星电话。你觉得这些能换什么?”
“我想离开这岛。”陈越说。
邵志远那边漏出一声笑,很短。“离开?你知道这岛在哪儿?你有导航吗?知道最近的陆地多远?”他顿了顿,“马克没告诉你?满油八百海里。没导航,就是在海上打转,转到油尽为止。”
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动的轻响。
“教你件事,你们才能活。”邵志远说,“放了马克他们,快艇留下,你们自己求生,我就不派第二批。”
“伊莲娜呢?”陈越问。
翻纸声停了。“她活该。五年前偷东西跑的,以为能躲掉。”
“你派了四批。”陈越说,“前两批没回去。”
“所以这一批多派了点。”邵志远说,“你抓的,只是探路的。第二批,在路上。”
陈越握电话的手没松。“什么时候到?”
“不需要你知道。”邵志远说,“你只需要记住——在你的时间结束前,把他们放了。”
嘟——
忙音。
陈越按熄屏幕。两分四十七秒。他把电话揣回口袋,看向五人。
马克靠在树干上,右腿裤管湿了半边,血渗出来。另外四个背靠背坐着,没人说话。
“他说什么?”阿昆走过来。
“第二批,在路上。”陈越说。
阿昆脚踢了下土。“真的假的?”
“他不在乎这五个人的死活。”陈越蹲到马克面前,“你老板说,你们是探路的。第二批在路上。你知道?”
马克抬头,嘴唇失血发白。“他说了,就是真的。”他说,“他从不吓唬人。”
“那你们五个是什么?”
“消耗品。”马克说。
阿昆骂了句脏话。
“一百万。”马克说,“穷疯了,值得赌。上来才知道,这钱拿不到。”
“为什么?”
“第二批一到,我们五个就‘意外失踪’。”马克看向自己腿上的伤,“现在更坐实了。”
陈越站起来。“分开关。马克单独一间,另外四个一间,绳子每天换。给水,给吃的,别让他们死。”
“留着干嘛?”阿昆问。
“等第二批来。”陈越说,“当面告诉他们:你的人在我手里。敢动,他们先死。”
陈越走到井边蹲下。水面浮着细碎的浮尘,来回漂。
“能喝?”阿昆问。
“沈暖做了个过滤器,木炭、沙子。”陈越舀了水,倒进去。水穿过三层滤材,滴出来时清了。他凑近闻——没味。
“烧开了喝。”陈越说,“所有水,都烧开。”
阿昆端着锅去煮。蒸汽冒起来,没有异味。他端进棚屋,储柔坐起来,喝了一口,含了很久才咽。她看着阿昆,嘴角动了动。阿昆在她旁边坐下。
陈越爬上瞭望塔,往北看。林子颜色深浅不一。近处绿,远处暗,灰蒙蒙的枯树冠。
脚步声。伊莲娜爬上来,扶着柱子喘气。她往北看了一会儿,说:“枯树下面,是实验室通风口。”她指了指山脊线,“往左一公里。”
她转头看他:“第二批来之前,还有多久?”
“不知道。”陈越说,“但不会太久。”
“你不会拿他们换什么吧?”
“不换。”
伊莲娜没再问。
“来了之后,换个地方藏。”陈越说,“他们有地图,有GPS,知道实验室,不知道这营地。快艇在西边,要保住。”
“那这五个呢?”
“带着。”陈越转身,靠着柱子,“第二批人来了,看见这五个还活着,会投鼠忌器——不敢直接动我们,不知道我们会不会杀他们。”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乎?”
“邵志远不在乎。”陈越说,“但他手下的人在乎。第二批里,一定有认识马克的。”
伊莲娜看着远处的海。风平浪静。西边海湾,那道弧线下面,快艇压在礁石后。
陈越没说话,看着那个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