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水断了。
储柔靠在洞壁上,嘴唇干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头缝。不是在找水,只是手闲不住。阿昆坐她旁边,把竹筒递过去。她没接。
“你喝。”她说。
阿昆把竹筒塞进她手里。她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嘴唇,又还回去。阿昆没推,把剩下的半口含在嘴里,含了很久才咽下去。
洞口的水在涨。快艇还在三百米外,像只死掉的虫子。小玲从礁石上爬进来,甩了甩手上的水:“巡逻的没走。”
没人应声。
储柔站起来,沿着洞壁往里走。鞋底踩在碎石上,嚓嚓响。阿昆想跟,她摆摆手。她就想一个人待会儿。
走到洞底转角,她停住了。
洞壁尽头有一道窄缝。她抬手摸,指尖感觉到风——干燥的,凉的。她把脸凑过去,闻到一股味儿,不是海水的咸腥,是干枯的土腥。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阿昆不放心,跟过来。
“通外面。”储柔说。
阿昆手掌贴着石壁,侧身挤进去半个肩膀。里面越走越宽,向上三米多,被一块大石头堵死了。他仰头看,石头上方有一线光,斜着切进来。
“有出口,堵死了。”
陈越挤进石缝,摸了摸那块石头。嵌在岩壁里,死沉。
“找个棍子。”
小玲回来了,手里拖着一根铁木。是之前烧掉的棚屋木料,被海水冲上岸的。她把木头斜插进石头底部的缝隙,找了块凸起的岩石作支点。
三个人站好。陈越在中间,肩膀顶着木杆中段;小玲在最前,两手握紧顶端;阿昆在最后,整个人悬在杆上,往下压。
第一次,石头动了半寸,震下些碎石,沙沙落在肩上。
“再来。”
第二次,石头向外滑了三厘米。光漏进来更多。阿昆脚跟蹬地,蹬出两道浅坑,脸涨得通红。
第三次,石头翻了过去,轰隆一声砸在地上。
外面是灰白的天,礁石顶,远处的海。空气涌进来,干燥,清冷,把洞里闷了几天的潮气顶出去。
陈越先挤出去,趴在礁石后看了十几秒。快艇还在,甲板上没人。岸上的巡逻也不见了。
“躲舱里了。”小玲说,“这天,晒死人。”
陈越看见快艇的舷外机盖掀着,有人在里面捣鼓。
“走。”
三个人沿礁石向南摸。越过山脊,视野开阔了。
对方的营地扎在南边海湾背风处。三个帐篷,篝火冒烟。补给箱半开,几支枪靠在石头上,搭扣松着。
陈越趴在地上看了三分钟。看清了两个人的位置,篝火边的工具,还有高个子腿上的伤——那布条,是伊莲娜包的。
“我打中间那个。”陈越说,“阿昆打左边,小玲压右边。”
弩举了起来。
箭离弦,没声。
高个子大腿上又中了一箭,往侧面栽。手刚碰枪管,小玲的第二箭钉在他手腕旁两寸的木箱上。另外两人刚要起,阿昆的箭落在脚边——偏了,但偏得刚好。
“手举起来。”
陈越从树桩后站起来,往前走。小玲从右包抄,阿昆从左。三支箭对着三个方向。
五个人没一个敢动。
高个子躺在火堆旁,血往下淌。他抬头看陈越,嘴角动了一下。
“你赢一局。”他说,“游戏还没完。”
陈越蹲下去,翻他的包。压缩饼干、砍刀、绳子、信号枪。最下面是个防水袋,拉开,是一张卫星地图。营地位置,红笔圈着。
地图背面贴着张便签,写着:“伊莲娜。”
“你们五个人,三支枪,GPS,燃烧弹。”陈越说,“不是来救人的。”
高个子没说话。
陈越拿起卫星电话,翻开通话记录,按下最近那个号。扬声器里“嘟——嘟——”响,在焦黑的林地里回荡。
第三声,通了。
“任务完成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像在问晚饭好了没。
陈越把电话举到嘴边。火光映在他侧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的人在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