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被围困
    那天夜里贝壳落入灰烬的声音,成了所有人对那个营地最后的记忆。

    第二天天亮得很早。陈越站在新搭的瞭望塔上,往北边看。雾散了,能见度很好,能看见密林边缘的树冠轮廓,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把竹筒望远镜放下,转身下塔,没什么异常。

    异常出现在下午两点。

    北边的天空变了颜色。灰白色的浓烟从林子里升起来,像一块脏布被抖开,慢慢铺满了半边天。烟很厚,翻卷着往上走,被东北风压着往南推。

    陈越爬上塔看了一眼,就下来了。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撤。"

    一个字。没有解释。

    沈暖站起来,对着围着火堆的人说了句:"只带食物和水,别的不要。"

    阿芳冲到地窖口,掀开盖板往下跳。竹筐从下面递上来,熏鱼干、芋头、半包盐。她把筐往地上一放,转身回去搬第二趟。

    储柔站在鸡笼前面,站了两秒钟,伸手拉开了笼门。三只鸡扑棱着翅膀窜出来,咕咕叫着往南边灌木丛跑。

    阿昆把阿芳烧了三天才烧成的那口大水缸从棚屋边上抱起来。太重了,走了两步就撑不住了。他低头看了看缸里剩下的半缸水,牙一咬,把缸举过头顶往地上砸下去。"啪"的一声,裂成七八片,水泼了一地。碎片划破了他的小腿,血顺着脚踝往下淌。他没管,转身去抱竹筒灌水。

    阿芳从地窖爬出来刚好看见,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她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十分钟。从下令到所有人离开营地,不到十分钟。

    十九个人排成一条松散的线,沿着海岸线往南走。小玲在前面开路,脚步很快,走几步就停下来回头看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来。中间是体力差的女人,沈暖走在她们旁边,偶尔伸手扶一把。陈越在最后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北边。

    烟已经漫过营地了。灰白色的雾一样的东西在树冠之间翻滚,往南蔓延。有人开始咳嗽,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有人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营地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就是一团灰白。

    走了二十分钟,脚下从沙子变成了礁石。黑色的岩石被海水冲得光滑,走在上面滑得很,两个女人摔倒磕到膝盖,旁边的人扶起来继续走。没人喊疼。也没人停下。

    小玲在最前面停下来,转身朝陈越做了个手势。

    南边礁石区的末端,断崖下面有一个被海水掏出来的洞。洞口朝西南方,大半截被海水淹没了,退潮时才能看到上面露出来一道弧形的黑缝。

    现在是退潮。水到膝盖,能走过去。

    陈越第一个下水。海水冷,脚底的石头长满了海藻,踩上去又软又滑。他往前走,水从膝盖升到腰,又落回膝盖,然后脚下踩到了干燥的岩石。洞里面比外面看着要大一些。高三米,宽七八米,纵深十几米,地面比洞口高出一截,海水涨潮也漫不进来。顶上裂着几条缝,透着光。

    他转身对水里的人说:"进来。"

    一个一个从水里走进来。最矮的女人水到了胸口,旁边的人拽着她的胳膊往里拉。一个都没落下。

    最后一个是阿芳。她全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背上的竹筐还在,里面的鱼干和芋头用棕榈叶包着,没湿。她走到洞壁旁边坐下,把竹筐放在腿上,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第二次了。"

    没人接话。她说的大家都懂。上一次是台风,这一次是人祸。台风能重建,人祸不知道后面还会来什么。

    沈暖蹲在洞口边上把湿衣服拧干,搭在凸起的石头上。储柔把食物分好,一摊一摊摆好。阿昆被派到洞口里面当暗哨,小玲爬上洞外的礁石顶上往远处看。

    陈越往洞里走了几步,在最里面找到了伊莲娜。她蜷在离所有人最远的地方,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两手抱着小腿。不说话,但是肩膀一上一下地在动。她在哭,没出声。

    陈越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洞壁,隔了几秒钟才开口。

    "这事儿不怪你。"

    伊莲娜的声音从膝盖缝里传出来,闷闷的,湿的:"我知道。"

    但她还在抖。陈越没有再说话,坐在旁边,看着洞口的亮光一点点变暗。潮水在涨,洞口外的水面慢慢往上走,没过膝盖,又往上爬了一截。刚好在洞口最高处以下停住了。水没漫进来,整个洞里干燥。

    天黑透了。没有生火,黑得只能看见人影。

    "海上。"

    小玲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很轻,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越站起来,走到洞口边上,侧着身子往外看。远处海面上有一道白光在晃,不刺眼,但是稳稳的。快艇。探照灯。正沿着礁石区外围缓缓移动,光束像一根白手指,在黑夜里慢慢地摸着每一道裂缝。经过洞口的时候,光束扫过来了。

    所有人都不动了。有人屏住了呼吸,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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