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没给伊莲娜崩溃的机会。
当日中午,火堆旁。十九人围拢,蹲的蹲,站的站,坐的坐。没人说话,空气像凝固的树脂。
陈越站进圈子中央。
“三个带枪的人上了岛,在找我。”他声音平稳,像在说别人的事,“不管为啥,有枪在岛上晃,对谁都是威胁。我去探清底。”
阿芳皱眉:“找你?你没惹过谁啊。”
陈越没解释。一提伊莲娜,恐慌会淹了营地。
“我和阿昆、小玲去。”陈越看向小玲。小玲点头,手指正试竹弩的弦。阿昆犹豫了一秒,站出来。裤腿上的汗渍还没干,但他没退。
“沈暖。”陈越转向她,声音压低一度,“我们没回来,你带所有人往南撤,去礁石区的石洞躲着。”
沈暖嘴唇咬得发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点了一下头。
“阿芳,报警器全开,缺口用石头封死,瞭望塔不能空人。”
阿芳应了声,转身去忙。
人散得差不多了,陈越正挂砍刀,衣袖被人死死拽住。
伊莲娜。脸上泪痕没干,手指掐进他肉里,指甲泛白。
“如果他们找我……”她每个字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带着哽咽,“就说我死了。求你了。”
陈越低头看她。手在抖,人也抖,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他不接话,也不甩开。
“等你想说真话了,我再听。”他掰开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决,“在营地待着。”
伊莲娜的手悬在半空,一秒后,垂落。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在原地晃了两下。
陈越转身。
小玲已在门口等。竹弩挎肩,腰后别着削尖的竹片。阿昆背着竹筐,水壶、绳索撞得叮当响,手里攥着根磨尖的长矛。
三人向北,进林。
陈越开路,小玲居中,阿昆殿后。小玲定的队形,陈越没异议。
走出五十米,陈越回头。
营地门口,伊莲娜跪在泥里,双手捂脸,肩膀耸动。沈暖蹲在她身旁,嘴唇在动。
陈越只看三秒,便收回目光。
他猜得到沈暖在问什么。
“你是谁?”
从伊莲娜踏上这岛,这问题就悬在那。她说“灭口组”、“总部”、“清扫队”、“实验室”,说“他们曾经是人”。碎片拼不出全貌。
脚下的腐叶发出“沙沙”的碎响。林子近了。
树冠合拢,遮天蔽日。光被切成碎片,洒在湿滑的苔藓上。空气黏腻,混着腐烂植物和湿土的气味,没有尸臭,只有一种陈旧的、霉烂的生机。
阿昆的呼吸粗重起来,在队尾低声道:“这地方……不对劲。”
小玲没说话,但脚步慢了。右手已从弩身移到握把,弩口抬至胸前。
两百米后,陈越停住。
十米外,一棵巨树的树干上,钉着一支箭。
不是营地那种粗制滥造的货色。箭杆打磨得光滑,箭头是打磨锋利的骨片,尾羽用细丝捆扎,整齐得刺眼。
箭的高度,正好与视线平齐。
箭尾系着一条树皮绳,上面刻着符号。
小玲走近,盯着看了几秒,回头,吐出三个字:
“三横一斜。”
陈越凝视那符号。三条横线,一道斜叉。三条线,是那三个人。斜叉呢?
死?禁?还是……警告?
他心里一凛。
这支箭,钉在他们必经之路的正前方。像早就知道他们会从这里过。
身后有脚步声。
不是沈暖。沈暖在营地。
陈越猛地转身。
伊莲娜。站在二十米外的大树后,脸上泪痕已干,眼眶通红。她是一个人追来的。
“我让你在营地待着。”陈越声音冷了。
伊莲娜摇头,不是辩解,是陈述:“你看不懂这符号。我懂。”
陈越攥紧刀柄的手指,松了些。
“三条线,加个叉。”伊莲娜指着箭头,“是他们发出的警报。三只猎物,进了捕猎区。”
捕猎区。
“他们会杀了那三人?”陈越问。
伊莲娜没答。她指着箭头指向的南方——营地的方向。
“箭头朝南,是让你们回去。”她声音哑得像砂纸,“意思是,你们也得回去。”
说完,她又开始哭。无声地,肩膀一抽一抽。
陈越盯着那支箭,又看向伊莲娜。
林子里,有什么东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