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玲的事还没消化,第四天一早,营地门口就炸了。
独眼来了。说是跑来的,更准确说是爬来的。鞋丢了一只,裤腿撕成破布,扑到栅栏前,瘫在地上,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嘶吼。
阿昆在瞭望塔上吼了一嗓子,陈越冲了出来。
怪。上一次这杂碎来讨食,被阿芳骂得夹着尾巴逃了。陈越警告过他,别再靠近。可现在,他拼了命往这跑。
只有一个解释:他遇上了比陈越更可怕的东西。
趴在地上喘了足有一分钟,他才撑着膝盖站起来。脸上没一点人色,只有恐惧,和上次的谄媚判若两人。
“陈哥……出事了。”
陈越没走近,停在三米外。
独眼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岛东……浅滩,就是我们修船那地儿。今早,停了艘快艇。下来了三个……东西。”
他卡住了,像是后面的词烫嘴。
“真枪。不是土铳。”他比划着,“转了一圈,抓了我个兄弟,按地上问话。问他见没见过一群幸存者。”
陈越心沉了下去。
“你怎么知道?”
“我兄弟在拾贝,躲礁石后面瞧见的。”独眼手指抠着地上的泥,“他们往海盗窝那边搜,把阿财揪出来了,枪顶着他脑袋问。阿财……全秃噜出来了。”
“说了什么?”
“说岛上还有十几个人,头儿……叫陈越。”
营地死寂。
沈暖从棚屋出来,站到陈越身后,脸色比他还冷。
“谁的人?”她声音压得极低。
独眼努力回想,语速加快:“听口音,不是本地的,也不像中国人。穿黑工装,像保安公司的。对讲机,佩刀。领头的,高个,白皮,像个老外。”
陈越回头,看向伊莲娜。
她站在棚屋门口,不知何时出来的。脸上没一点血色。
陈越注意到一个细节。伊莲娜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从独眼开始说话到现在,那只手就没拿出来过。可口袋的布料,在微微颤动。不是风,是她在抖。
“他们在哪儿?”陈越声音冷硬。
独眼指着北边:“往那边走了。沿海岸线转了转,就钻北边的林子了。像在找什么东西。”
又是北边。
陈越脑子飞速运转。三个人,真枪实弹,黑工装,老外领队。搜幸存者,直扑北林。
不是救援。救援队不会只有三条枪,不带任何医疗补给就钻林子。
是来找人的。
不是找所有幸存者,是找某个特定的人。
而且,他们知道名字。陈越的名字,在坠机乘客名单上。但这群人困在岛上快一年,对外失联。除非……有人在他们坠机前,就掌握了名单。
有人,把他们引来的。
陈越不再看独眼,转身,朝伊莲娜走去。三步,停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距离。
“他们要找你。”
不是问句。
伊莲娜嘴张开了,没声。双手攥拳,指节捏得发白,整个人像被钉在门框上。
沈暖走到陈越身侧,目光在伊莲娜脸上扫过,又看向陈越。
“如果他们进了北边的林子……”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里面的东西,怎么对付?”
陈越沉默两秒。
北边的怪物,能把独眼这种亡命徒像捏死蚂蚁一样丢在竹林里。三个人带枪进去,结局不会比那海盗强。
除非,他们很强。
强到伊莲娜当年带十几名雇佣兵不敢做的事,这三个人敢做。
这已经不是胆量的问题了。是情报,是装备。他们知道林子里有什么,知道怎么对付。
那他们收拾完林子里的东西呢?
下一站,就是营地。
“伊莲娜。”陈越又叫她。
伊莲娜这次有反应了。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两步,背重重靠上棚屋柱子,双腿一软,滑坐下去。
她嘴里挤出几个字,断断续续,像蚊蚋的哀鸣:“找到了……找到了……不该这么快……”
“找谁?”陈越又逼近一步。
伊莲娜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濒死野兽的呜咽。
“公司……总部派来……打扫卫生的。”
清扫队。
三个字一出,陈越全懂了。
伊莲娜是来灭口的,失败了。现在,总部来灭她,顺便,灭口。
这岛上活着的十九个人,就是她任务失败的活证据。除了伊莲娜,所有人,都是要被清除的垃圾。
包括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