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越把那条线理顺了。
如果伊莲娜打不过,那上面派她来就是个笑话。除非……上面知道北边是什么,却偏要她来送死。又或者,伊莲娜上岛后才发现真相,知道自己完不成任务,索性开始拖。
拖时间,不是为了等援军,是为了找活路。
找不到对付怪物的法子,就只好造假。装作任务完成,带着“证据”跑路。
想通这一层,陈越反而不紧绷了。最坏的局面已经摊开。
至少确认了一件事:北边的东西,不主动攻人。
有领地,会交易,懂观察。只要不闯进去,它们就只是邻居。能被预判的东西,就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法预判的。
伊莲娜的纸条又冒出来:“他们本身并不是威胁。”
连那种怪物都算不上威胁,那什么才是?
地底下。
铁管尽头,实验室深处。
这三个字像块冰,坠在陈越胃里。但他没停手,营地还得转。
阿芳这几天焊死在了窑场。上次台风碎了所有罐,她跟自己杠上了。新罐能用,太小。遇上连雨天,水不够喝。她要烧口大缸,五十升,够全营喝半个月。
大缸比小罐难烧十倍。体积一大,受热不均,必裂。前两次出窑,缸“咔”地一声,裂成几瓣。阿芳气得把碎片全扔海里,一天没说话。
第三次,她换了法子。
不用内火,改用外烧。把整个缸埋进柴堆里,火从外往里沁。慢,但稳。缺点是费柴,得烧一整夜。
阿昆被抓了壮丁,看火。一宿没敢合眼,嘴里念念有词:“别裂,别裂,别裂……”
天蒙蒙亮,阿芳开始扒窑。
围了一圈人。储柔、小玲,都盯着。灰一层层拨开,露出暗红的缸壁,颜色比小罐深,釉面亮得像涂了油。
阿芳手抖,但没停。扒到最后一层炭灰,大缸完整现身。
膝盖高,肚子鼓,口收得刚好能加盖,底平,站得稳。
没裂。
没歪。
阿芳蹲那儿,手按在缸壁上。烫,但光滑,没缝。五秒后,她猛地跳起来,朝天吼了一嗓子,吓得阿昆差点从石头上栽下去。
“成了!”
吼完,她扭头扫视众人:“以后再敢说我烧不出大缸,我把你头塞窑里一起烧!”
阿昆立马举手:“我没说!我信!我一直信!”
阿芳瞪他一眼,转头对沈暖说接着干。一礼拜再出两口,全营够用。沈暖点头,让储柔安排轮班看火,别熬坏阿昆。
下午,储柔往新缸里灌水,两小时过去,外壁干干爽爽,一滴没渗。
女人们围过来,叽喳着要刻花刻字。阿芳嘴上嫌麻烦,手里已拿起削尖的骨针。先画浪,歪歪扭扭,能看。又画鸟,翅膀一大一小。
阿昆在后头嘀咕:“这是鸡。”
骨针差点扎他鼻子上。“你行你上。”
刻字成了风。有的刻名,有的刻“晴”,有的求阿芳刻条鱼,说水一倒,鱼就能游。
储柔把骨针递给阿芳,轻声说:“刻两个字。”
“林远。”
阿芳没吭声,刻完,把针递还。储柔指尖抚过那两个字,把大缸移到棚屋门口。
营地气儿又活了。
直到第三天清窑。
阿芳铲窑底灰,铁铲“铛”地碰上硬物。她以为是没烧透的土块,捡起来一看,不对。
深琥珀色,半透明,边角圆润。里头有微光流转,掂着比石头沉。指甲用力划,不留痕。
她看了半晌,自言自语:“这是啥?” 揣着去找陈越。
陈越接过来,掌心一转,眉头锁死。
不对劲。
土烧成陶,天经地义。但土里烧出透明晶体?除非……土里掺了别的东西。
沈暖凑近一看,吸气:“这不是陶。”
陈越举晶体迎向阳光。里头有细如发丝的纹路,折射出诡异的彩光。
这土里,掺了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