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静坐了十几秒，忽然从冲锋衣内袋掏出一个东西。
不是枪。是一部卫星电话。
沈暖透过缝隙看得清楚，那机器比普通手机大一圈，可伸缩的天线，军绿色外壳，上面满是磨损的划痕。
伊莲娜拉开天线，拨出一串号码，将听筒紧紧贴在耳边。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船舱里安静得可怕。
大约五六秒后，那边接听了。
伊莲娜开口了，用英语。语速比刚才的自言自语慢得多，每个音节都咬得很重，像是在向某个绝对不能得罪的人做汇报。
沈暖的英语只停留在认识几个单词的水平，但有些词，她听懂了。
“Island.”（岛。）
这个词出现了三次。
“Clear.”（清除。）
出现了两次。
伊莲娜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No one leaves here alive.”（没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沈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不敢动一下。衣柜的铁皮太薄，任何细微的声响都可能暴露。
电话那头在说着什么，沈暖听不见。伊莲娜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长得让沈暖以为通话已经断了。
伊莲娜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低沉了许多。没有了命令式的强硬，也没有了汇报时的条理，只剩下一种近乎哀求的语调。
她在请求什么？
沈暖竖起耳朵，拼命捕捉那些破碎的词句。大多数听不懂，只有几个词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脑海：
“Facility.”（设施。）
“Experint.”（实验。）
“They don’t know.”（他们不知道。）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沈暖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实验设施。
这座岛上设有实验设施。
但海盗们不知道。
所以，伊莲娜雇佣光头他们，根本不是为了找设施——是怕他们找到。她的任务是杀光所有可能发现设施的人，然后再杀光海盗，让一切痕迹归于尘土。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句话，伊莲娜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两三秒的死寂后，她回答了。声音很小，小到沈暖差点漏听。
但沈暖听清了。因为那句话里，有一个她认识的词：
“Kill self.”（自我了断。）
沈暖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伊莲娜说，如果任务失败，她就自杀。
一个雇主，一个能调动十几名武装人员的女人，一个至今表现得冷酷镇定的人，竟然把自杀当作既定的退路。
这意味着，电话那头的人，比她可怕一万倍。可怕到伊莲娜宁愿死，也不敢让他们觉得她是个隐患。
电话挂断了。
伊莲娜把卫星电话扔在桌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额头抵着桌面，双手抱着后脑，肩膀微微颤抖。
透过衣柜的缝隙，沈暖看着这一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伊莲娜不是猎人。
她也是猎物。
只是她的笼子大一些，陈越的笼子小一些。本质上，都是被关在笼子里等着被宰割的东西。
沈暖的恐惧消退了一些。一个被囚禁的人，总比一个真正的恶魔要好对付。
但紧接着，另一个念头让她刚刚松弛的神经再次绷紧。
伊莲娜说：“实验设施还没被发现。”
还没。
这意味着那个东西就在这座岛上，在陈越他们脚下。但他们待了这么久，竟然毫无察觉。
它藏在哪？
沈暖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这几天走过的每一寸土地。北边悬崖下的岩洞？不对，阿昆带陈越去过，只有林东的物资。南边搁浅的破船？不对。西边悬崖？东边烧焦的森林？
都不对。
如果是实验设施，绝不可能建在地面上。地面上的东西，太容易被发现了。
地下。
一定在地下。
就在沈暖想到“地下”这两个字时，伊莲娜猛地抬起了头。
不是缓缓抬头，是像触电一样猛地弹起。仿佛听到了某个声音，又或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
她的目光在桌上扫视一圈，最后死死定格在第三个抽屉上。
抽屉是关着的，但没有上锁。
沈暖的心脏骤停。
她离开时太匆忙，没有把抽屉完全推回去。虽然关上了，但留着一条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缝隙。
伊莲娜盯着那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