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船上?现在?”阿昆的声音劈了叉,“光头的人刚从船上下来,万一还有人留守怎么办?”
沈暖没理他,径直朝西面悬崖走去。阿芳一把拽住阿昆,低声骂道:“少废话,跟上!”
阿昆咬紧牙关站起来,腿肚子还在转筋。但他知道,不跟,就是被抛弃;被抛弃,就是死。他只能踉跄跟上。
四人沿着陈越昨夜走过的窄路下到崖底。路极难行,脚下全是湿滑的碎石,稍有不慎就会坠下十几米高的峭壁。阿昆走在最后,每走一步脚趾都死命抠进石缝,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却被海风吹散。
到了崖底,铁壳船就停在一海里外的海面上,灰色的船身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冷光。
沈暖蹲在礁石后观察了五分钟,然后回头对阿昆说了一句话,吓得他差点当场瘫软。
“游过去。”
阿昆张大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会游泳……”
沈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既没有嫌弃也没有同情,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酷:“你可以留在这等死。”
阿昆闭嘴了。
四人下水。沈暖把陈越用过的芦苇管折成四段,每人含一根,靠这短短的管子在水中换气。洋流比想象中更汹涌,阿昆好几次被冲偏航线,全靠阿芳死死拽住他的胳膊才没被卷走。
大约二十分钟后,沈暖的手触碰到了冰凉的铁锚链。
她抬头望向甲板,栏杆高三米多。两个守卫在上面来回踱步,步枪随意地斜挎在肩上,步履散漫,显然没把水下潜上来的可能放在眼里。
沈暖等了三分钟,直到两个守卫同时转向船头方向,才抓住锚链向上攀爬。藤壶的硬壳割破手掌,钻心的疼,但她咬牙忍住。翻上栏杆的瞬间,她像猫一样无声地滚进船尾的货箱阴影里。
阿芳第二个上来,动作比沈暖更利索——渔村长大的孩子,爬船是本能。第三个是小梅,上来时胳膊肘撞在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所有人心脏骤停,好在发动机的轰鸣掩盖了声响,守卫那边毫无动静。
阿昆是最后一个。他手滑了两次,差点掉进海里,最后是阿芳趴在甲板上,死命把他拽上来的。他瘫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
沈暖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拍了拍他的背,指向船舱。
四人猫着腰,贴着船舷向前移动,绕过两排货箱,来到船舱入口。铁门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陈越描述的一模一样。
沈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里面没人。
她推门闪身进去。船舱如旧,折叠桌、航海图、对讲机,还有那个搪瓷杯子,只是杯里的水凉了。伊莲娜不在。
沈暖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船长室。
门紧闭着,锁却很老旧。阿芳用捡来的一根铁钉,捅了不到十秒,“咔哒”一声,锁舌弹开了。
门开的瞬间,沈暖愣住了。
船长室比想象中更小,只有六七平米,却塞满了东西。墙上挂满地图和照片,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夹,地上放着两个贴着封条的铁皮箱。封条上印着一行外文编号,沈暖看不懂,但那冰冷的官方印记让她心头一凛。
她没去碰箱子。撕开封条就等于宣告入侵。她直接走到桌前,拉开第一个抽屉——空的。
第二个抽屉,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但锁眼处有新鲜的刮痕,显然常被打开。阿芳又用铁钉一捅,锁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防水袋。
沈暖拿出袋子,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重量不对。太轻了。轻到绝不可能是什么重型武器或贵重物资,但伊莲娜却把它锁在最隐秘的抽屉里。
越轻,越被严密看守的东西,往往价值连城,或者……致命。
她拉开防水袋的拉链。里面三样东西:几张折叠的文件,一张照片,一串钥匙。
她的目光先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是七八个人在一栋灰色建筑前的合影。背景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和这座岛的植被惊人地相似。有男有女,有亚洲面孔也有西方面孔,每个人都挂着工牌。照片像素很低,看不清工牌上的字。
她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一行英文。沈暖英语极差,但那三个单词,她认得。
Island. (岛)
Project. (项目)
Ternate. (终止)
“岛屿项目终止”。
这三个词连在一起,意思昭然若揭。这座岛上曾有一个项目,现在,有人要终止它,连同所有知晓它存在的人一起抹去。
伊莲娜不是来杀难民的。难民只是不幸撞上的变数。她要销毁的,是这个项目留下的所有痕迹。
沈暖正要去翻那些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