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很紧,手腕的神经已经开始发麻,但陈越没有挣扎。挣扎对铁链无效,只会消耗体力。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沈暖。
陈越太了解沈暖了。她绝不会按照他说的往北跑。这个女人从来就不是一个听话的人。当初在东区营地,他让她留守,她偷偷跟到后山,一石头砸碎了周义的脑袋;他让她别跟着去打林东,她照样出现在最关键的时刻,用空枪吓退了金士杰。
她有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毛病——永远不会丢下陈越。
所以陈越在等。但他不确定沈暖能不能找到这艘船,更不确定她就算找到了,又该怎么上来。甲板上有守卫,船舱里有伊莲娜,岸上还有光头带着的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这不是胆子大就能解决的问题,这是送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舷窗外的火光越来越暗,说明岛上的大火已经开始衰竭,燃料烧得差不多了。
然后,陈越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轻到几乎被发电机的嗡嗡声盖住,但陈越还是听到了。那是湿脚踩在铁甲板上的声音。不是靴子,是赤脚。
紧接着,甲板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地上。然后是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中间只隔了不到两秒。
两个守卫,全倒了。
陈越的心跳猛地加速。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来的人是谁了。
船舱门被从外面推开,海风裹着血腥味灌进来的同时,沈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手里握着那把竹弩,弩箭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身后跟着阿昆和两个女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从守卫身上摸来的东西。阿昆甚至攥着一把军用匕首,虽然握法笨拙,但至少有了能杀人的武器。
沈暖看到陈越被锁在柱子上,没有停下来说任何废话,直接对阿昆甩了一句:“开锁。”
阿昆冲过来,用匕首撬锁扣,手抖得厉害,撬了三下才把铁链弄开。陈越活动了一下手腕,血液重新流通的刺痛感从指尖一直窜到肩膀,但他顾不上这些,因为船长室的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伊莲娜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显然也听到了甲板上的动静,手里那把黑色手枪已经端了起来,枪口朝前。可当她看清船舱里的情况时,整个人的脚步顿住了。
沈暖的弩,对准了她的胸口。
两个女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四米。一个拿着枪,一个拿着弩。谁先动手谁就能杀死对方,但谁先动手谁也会被对方带走。
“放了陈越。”沈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
伊莲娜看了一眼已经站起来的陈越,又看了一眼沈暖手中的弩。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轮计算,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把枪放下了。
不是扔在地上,而是慢慢弯腰,轻轻放在脚边,然后直起身,举起双手。
这个动作太反常了。一个雇佣了十几个武装人员的女人,一个敢下令烧掉半座岛的女人,一个从头到尾都稳如磐石的女人,竟然在面对一把竹弩的时候选择了投降?
除非她投降的原因不是怕死,而是她不能死。
她需要活着回去交差。这就意味着她上面还有人在等她的结果,而那个人给她的任务有明确的时间窗口。一旦她死在这里,不光任务失败,她背后那条线上所有的人都会暴露。所以她不能冒任何可能让自己死在这里的风险,哪怕那个风险只有百分之一。
一个怕死的人会求饶,一个不能死的人会投降。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决定了伊莲娜的真实身份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雇主。
陈越走到伊莲娜面前,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一米。
“你到底是谁。”
陈越一字一句地问出来,每个字之间都留了停顿,不是为了强调,是为了让她没有任何含糊过去的余地。
“这座岛上,到底有什么。你为什么要带这些人来,又要杀了他们。”
伊莲娜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嗓子眼,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卡住了。她眼神里闪过的那一丝东西,陈越看得很清楚。不是因为面前站着一个刚被解开铁链的男人,不是因为旁边还有一把弩对着她的心脏,而是因为陈越问出了那个她最不想回答的问题。
那个问题的答案一旦说出口,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这就是她刚才宁可举手投降也不愿意开枪的真正原因。她死了,秘密就失控了。而秘密失控的后果,比她本人死掉要严重一万倍。
远处的海面上,忽然传来了马达声。
不是铁壳船的发动机,是橡皮艇的马达。声音很急促,正在快速靠近。
沈暖脸色一变,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