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活棋
    伊莲娜的枪口对准陈越的胸口,距离不到两米。这个距离,闭着眼睛都不会打偏。

    但她没有扣扳机。

    陈越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握枪的那只手,在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权衡利弊时的犹豫。一个真正想杀人的人不会抖,杀意本身就是最好的镇定剂。她在抖,说明杀掉陈越这个选项,对她来说成本太高,或者是收益太低。

    这就够了。只要对方还在计算,就还有谈的余地。死人没有价值,活人才有。伊莲娜是雇主,雇主做事讲成本收益,不讲义气。她要是真想杀,陈越翻上甲板的时候就该动手,而不是坐在这里等他摸进船舱,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我等你很久了”。

    她在等,就说明她有需要陈越活着的理由。

    陈越没有动,弩箭依然对着伊莲娜的方向,但他没有往前推。两个人就这么僵着,谁都清楚对方手里的牌不够掀桌子,但也都不肯先亮出底牌。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光头冲了进来,满头是汗,嘴里的雪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岚姐,岸上的林子烧了一半,没找到人!”

    “没找到人。”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一发子弹还重。伊莲娜带了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放了半座岛的火,结果连一个活人都没逮着。这意味着她的计划已经出了偏差。时间在流逝,燃油在消耗,而目标还没有达成。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万一火光引来了过路的船只,万一有人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发出了求救信号,她这趟就不是白来,而是自投罗网。

    伊莲娜收起枪的动作很自然,像是从来没有对准过任何人一样,随手别回腰间:“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光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的时候余光扫到了陈越,整个人顿住了,枪口下意识就抬了起来:“这谁?”

    “不重要,”伊莲娜连看都没看陈越一眼,“关起来。”

    三个字,就把陈越从一个闯入者降格成了一件需要暂时存放的物品。但陈越反而松了口气,因为“关起来”就意味着“暂时不杀”。暂时不杀,就意味着她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而一个人没想好怎么处理另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是因为那个人身上还有她需要的东西。

    光头没有多问,挥手叫进来两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陈越的弩箭夺了,双手反绑在船舱中央的铁柱子上。藤绳换成了铁链,锁扣“咔嚓”一声扣死。

    从头到尾,伊莲娜都没有再看他。

    光头带着人出去之后,船舱里重新安静下来。伊莲娜坐回折叠桌后面,摊开海图,拿起铅笔在上面标注着什么,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过。

    但陈越知道她在想。一个雇主级别的人物,亲自坐镇一座荒岛,盯着十几个雇佣兵执行任务,这本身就不正常。正常的雇主只需要下达命令然后等结果,亲自到场只有一种可能:这个任务的结果她必须亲眼确认,不能假手于人,也不能只听汇报。

    什么样的任务需要雇主亲自确认结果?只有一种,就是这个任务一旦出了差错,雇主本人也要跟着完蛋。

    所以伊莲娜不是来监工的,她是来保命的。这座岛上有一样东西,如果不被彻底销毁,她自己也活不了。

    想通了这一层,陈越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开口了。

    “你杀不了我。”

    伊莲娜没有抬头,铅笔在海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知道我的人藏在哪里。”

    铅笔停了。就停了不到一秒钟,然后又继续动了起来。但陈越捕捉到了这一秒的停顿——这一秒就是她的软肋。光头刚才说了,烧了一半的林子,没找到人。十几个女人全部消失在了这座岛上。有枪,有火,有人数优势,就是找不到。

    这就是陈越的筹码。只要沈暖她们一天不被找到,陈越就一天死不了。因为伊莲娜的任务是“让一些人消失”,不是“让一些人可能消失”。她需要百分之百确认所有知情者都被处理干净,才能收工离开。哪怕漏掉一个活口,对她来说都不是隐患那么简单,而是她自己的死期。

    而陈越,是唯一知道那些人藏在哪里的人。

    杀了他,就永远找不到那些人。留着他,至少还有谈判的可能。

    伊莲娜终于抬起头,看着陈越,停了两秒才开口:“我可以烧光整座岛。”

    这句话不是虚张声势。以她手里的燃油储备和人手,真要把整座岛从头烧到尾,技术上完全做得到。到时候不管藏在哪个岩洞里,哪片礁石后面,烟都能把人熏出来,火都能把人逼出来。

    但陈越等的就是这句话。

    “烧光了,你怎么交差。”

    伊莲娜的手僵住了。不是停顿,是僵住。铅笔悬在海图上方,笔尖离纸面不到一厘米,却怎么都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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